夭夭被抱起来，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食盒。
糕糕还在。
她这才放心，小脑袋往大景帝肩上一靠，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那回去再挖。”
法华寺一案落下时，天色已经发黑。
回宫的车驾一路压着夜色进了宫门。
夭夭在车上就困了，小肚子却还惦记着吃，半睡半醒间还抱着食盒不撒手。
等进了内宫，被宫人抱去净房洗刷时，她才总算舍得把那只食盒递出去，嘴里还不忘嘱咐：“不要偷吃哦，那是夭夭的。”
伺候的小宫女忍着笑，连声应是。
等再被抱出来时，夭夭已经从法华寺里那只沾了灰的小崽，变成了一颗洗得白白嫩嫩的小团子。
头发擦得半干，梳成两个圆揪揪，发尾还系了金线小铃铛。
身上穿的是赶工新制的皇家小锦袍，底子是暖融融的杏黄，襟口袖边用银线滚了云纹，胸前还绣著一只圆滚滚的小兽，肚皮鼓鼓，像极了她自己。
太后一见，眼睛先亮了。
“快抱来哀家瞧瞧。”
夭夭被放到太后腿上，低头先摸摸自己新衣裳，又扯扯袖口，觉得软软的，舒服得很。
她再抬头，看见桌上摆着一排小碟子，眼睛登时更亮。
有奶酥，有糖蒸酪，还有切得方方正正的蜜瓜。
“夭夭的？”她确认了一遍。
太后把一块奶酥递到她嘴边，笑得和气极了：“自然都是夭夭的。”
夭夭张嘴就叼住了，腮帮子鼓起来，吃得眼睛弯弯。
殿中烛火明亮，先前那股法华寺带回来的血气早被熏香压得半点不剩。
大景帝坐在上首，黑袍换过一身常服，眉眼里的冷意也淡了些。
沈望山、户部尚书几个被连夜宣进宫来，原本还带着几分查案后的疲惫，结果一进殿，看见夭夭这副被太后圈在怀里喂点心的样子，心口那根绷紧的弦都莫名松了。
内侍总管捧着明黄圣旨入内，声音都比平日更亮几分。
“陛下，旨意备好了。”
夭夭正专心舔奶酥碎，压根没听见。
大景帝看她一眼，抬手道：“念。”
内侍总管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下去。
前头那些“天降祥瑞”“护佑社稷”“救旱灾、破细作、定国本”的话，夭夭一句也没听懂。
她只觉得这人念得好长，好耽误她吃糖蒸酪。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
“特册封楚夭夭为护国长公主，食邑加封，赏金千两，珠玉十箱，绫罗百匹，御膳特供，出入宫禁无阻——”
夭夭终于抬了下头。
她听懂了“吃”。
“御膳特供”四个字，像四颗大糖球，咕噜噜滚进她耳朵里。
她立刻扭头看向大景帝：“就是天天有饭饭吗？”
殿中一静。
大景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淡声道：“嗯。只要你在宫里，御膳房先紧着你。”
夭夭一下高兴了。
“饭票陛下真好！”
她高兴完，又想起刚才那一串她没听懂的话，小脑袋一偏：“护国长公主，能吃吗？”
沈望山胡子一抖。
户部尚书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低头。
太后笑得肩头都颤了颤，捏捏她的小脸：“不能吃，但这是天底下顶顶贵重的名分。从今往后，谁见了你，都得规规矩矩叫一声长公主殿下。”
夭夭想了想，不太在意。
她伸出小手，指向一旁被宫人打开的赏赐匣子。
里面金光闪闪，珠宝玉石堆得满满当当，红的绿的紫的，晃得人眼花。
夭夭只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
“这个不好吃。”
她把小脑袋转回去，往太后怀里挤了挤，十分大方地挥挥手：“都给奶奶换零嘴吧。”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都给哀家？”
夭夭点头点得很认真：“换糕糕，换肉肉，换烤土坷垃。”
户部尚书一听见“烤土坷垃”，立刻往前一步，整个人都红光满面。
“启禀陛下！老臣正有喜报！”
他这一嗓子，把殿里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户部尚书抱着账册，走得比平日快了不止一倍，到了殿中，连礼都行得格外利落。
“皇庄那边照着小殿下说的法子，把神农灵根切块试种。今日傍晚，司农寺来报，发芽整齐，长势极壮！”
“尤其那几畦薄地，原本连杂草都生得稀，如今却绿油油冒了一片。照这势头，不出两月，京中粮荒便有大解！”
他说到激动处，胡子都在发颤。
工部尚书在旁边忍不住插话：“不止！老臣今日亲自去看了，土垄松、叶色正，这东西果真耐旱！若明春铺开，京郊荒地都能用起来！”
沈望山的眼底也浮出一点久违的松快：“天不亡大景。”
夭夭嘴里还含着半块糖蒸酪，听见他们说了半天，只听懂了最后一点。
“能长很多很多土坷垃？”
户部尚书两眼放光，冲她一拱手，语气比对皇帝还郑重三分：“是！多亏长公主殿下赐下灵根，大景百姓有救了！”
夭夭被这声“长公主殿下”叫得愣了一下，随即小胸脯慢慢挺起来。
原来这个不能吃的称呼，也不是全没用。
她很满意地点点头：“那要记得给夭夭烤哦。”
“烤！”户部尚书立刻应下，“收成第一锅，先送进宫给殿下尝鲜！”
大景帝靠在椅背上，看着一殿老臣围着一个三岁半小崽子郑重承诺先烤土豆，神情有些微妙，却也没阻止。
消息既定，殿里气氛便更松快了。
不多时，外头又有朝臣求见。
原本是来议法华寺余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