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铜炉架开,炭火烧得通红,铁签上串著鹿肉、羊肋、鸡翅、菌子和切得四四方方的嫩豆腐,油珠一落下去,便“滋啦”一声炸响。
工匠、禁军、小吏、六部官员挤了满满一片,连暗卫都悄无声息地散在四周闻著香。
这里原是军工重地,偏偏因为夭夭一句“饿啦”,硬生生变成了全大景最高规格的露天烧烤摊。
夭夭啃了一口鸡腿,眼睛弯了起来。
“香香!”
她头顶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斗篷早就被丢到了一边,小肚子前还系著块小围嘴。
围嘴上绣了个胖乎乎的小红鸟,是太后下午才命人赶出来的。
大景帝站在最中间那口最大最好的烤炉前,袖子挽起一截,手里翻著一排鹿肉串,脸色依旧冷,动作却半点不慢。
兵部尚书本来想抢这个位置,刚伸手,便被陛下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只得悻悻去旁边守着自己的炉子。
“火太急了,外头焦得快。”沈望山站在另一侧,手里居然还捏著一把细长铜签,盯着炉火看得极认真,“肉块需隔两指翻一次。”
工部尚书在旁边听得牙酸。
吃个烤肉,还叫这老东西算上了。
偏偏下一刻,沈望山当真抬手,把自己那架烤炉下的炭拨开一层,又添了一块果木炭。
火苗立刻低了些,热气更均匀了。
工部尚书:“”
行吧,算得还挺有道理。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凤辇落地的轻响。
众人忙让开一条道。
太后扶著宫人的手下了辇,身上披着深紫云纹斗篷,脸上带笑,身后宫女一字排开,手里捧著银盘玉碗,里头盛着各色早已调好的酱料。
蒜蓉的,蜜汁的,椒盐的,梅子酱的,还有一碗颜色红亮、香气霸道的秘制肉酱。
夭夭一看见她,立刻把鸡腿举得高高的。
“太后奶奶!”
太后眉眼一下子软了,快步过去,把她抱进怀里亲了一口:
“哀家的夭夭今夜可受委屈了,瞧这小脸,方才都饿尖了。”
众人默默看了一眼夭夭圆鼓鼓的小脸蛋。
实在看不出哪里尖。
夭夭却十分会捧场,立刻把脑袋埋进太后怀里蹭了蹭:“太后奶奶香香!”
太后笑得眼角都舒展开来,转头便看向大景帝:“肉翻勤些,老了夭夭嚼不动。”
大景帝淡淡道:“朕有分寸。”
太后哼了一声,直接从宫女手里接过一把小银刀,坐在夭夭身边,亲手给她切烤好的嫩羊排。
切下一块,蘸一层秘酱,再吹凉些,才送到夭夭嘴边。
夭夭“啊呜”一口,眼睛瞬间瞪圆。
“哇!”
“太后奶奶真好!”
太后顿时心花怒放,抬眼扫了大景帝一眼,笑得温温柔柔:“听见没有?”
大景帝没接话,只把自己炉上那串鹿肉翻了个面,等烤到最香的时候,递到夭夭跟前。
“尝这个。”
夭夭左手抓着太后切的小羊排,右手又接过大景帝递来的鹿肉串,忙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她先咬一口鹿肉,肉汁丰沛,香得她小脚丫都蜷了一下。
“饭票陛下烤得最好吃!”
大景帝唇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太后:“”
四周众臣纷纷低头,看炉的看炉,看签的看签,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夭夭浑然不觉,端水端得十分熟练,又赶紧补了一句:“太后奶奶也最最最厉害!”
太后这才满意,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油渍,顺手又多切了两块肉。
兵部尚书在旁边看得抓心挠肝。
他那边烤的整扇羊排已经香出半条街了,小殿下还没吃上一口!
于是他立刻端著盘子挤过来,粗著嗓门努力放轻声音:“殿下,臣这边的羊肋刷了胡椒蜜汁,外脆里嫩,您试试?”
礼部尚书也不甘落后,举著一串烤得油亮亮的菌子:“小殿下,吃肉多了腻,配点菌子最妥帖。”
户部尚书捧著一盏冰镇酸梅汤:“先润润喉,别噎著。”
刑部尚书还想往前凑,被吏部尚书不动声色地拽了一把:“你手上那串都烤糊了,省省吧。”
刑部尚书低头一看,果然边角发黑,立刻又默默缩了回去。
夭夭坐在中间,像只掉进米缸里的小胖团,左一口,右一口,忙得眼睛亮晶晶。
“都好吃!”
她一张嘴甜得不得了。
“兵部爷爷的香!礼部爷爷的软!酸梅汤也好喝!”
一群平日里在朝上针锋相对的老臣,被这几句话夸得眉开眼笑,烤肉的手都更有劲了。
重明鸟蹲在一旁,脖子上还挂著那块“神机一号炉”的小木牌,面无表情地对着一排烤炉吐火。
它张嘴一喷,这边火大了;再偏偏头,那边火小了。宫里的大厨都没它好使。
偏偏今夜用它的人多得离谱。
“这边添一口火!”
“重明神鸟,劳烦这里略收些!”
“别糊了别糊了,我这串还没熟!”
重明鸟一边喷火,一边眼神发直,整个鸟都透著一股生无可恋。
夭夭看见了,立刻很贴心地冲它招手。
“小红辛苦啦,待会给你闻鸡腿!”
重明鸟:“”
它双瞳里闪过一丝悲愤,却还是老老实实又吐了一口火。
这口火恰好落在首辅那架小炉下。
沈望山手极稳,铜签轻转,肉面上的油珠一颗颗鼓起来,颜色比旁人的都更漂亮几分。
他甚至还叫人拿了把小秤来,切肉时肥瘦分开,厚薄也分得极细。
工部尚书瞧得头皮发麻:“你烤个肉还要称?”
沈望山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