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另一本厚厚的账册也被人掼到梁修远面前。
账册封皮被雨水浸过,发暗发皱,边角却露出几道被频繁翻动过的毛边。
最扎眼的是封底夹着一张薄纸,上头画了几道奇怪暗记,正与三箱金元宝箱底刻的纹路一模一样。
梁修远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清风观神像腹中所得,三箱北地官铸金元宝,一本盐铁走私账册,另有密函十四封。”
暗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冷硬,“请太后过目。”
殿里跪着的几位豪族家主先前还勉强撑著,这会儿看见这些东西,脸上的血色齐齐退了个干净。
有人喉头一滚,当场瘫软。
有人还想强撑场面,膝盖却直发抖,连腰都直不起来。
夭夭原本正趴在太后怀里玩白泽的耳朵,听见“金元宝”三个字,立刻抬起脑袋。
“金灿灿来啦?”
她的小鼻子一动,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是金灿灿!”
太后抱着她,垂眸翻开账册。
第一页便是盐的去向,后头几页是铁料出入,再往下,是青州、临州、越州几家大族的印记与私章。
末尾甚至还夹着一封未曾烧毁的信,上头写得清清楚楚——蜚已入山,疫可成,待朝廷使臣入局。
沈望山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眼底杀意已压不住,“真是好得很。”
梁修远终于彻底慌了,挣扎着起身,嘴里还带着血沫:
“娘娘!娘娘!臣是被逼的!臣只是听命行事!江南几家大族盘根错节,臣若不从,他们就要臣的命啊!”
“是啊太后娘娘!”
最前头那个陈姓老者也猛地扑了上去,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草民一时糊涂,都是梁家牵的头!账本上虽有草民印记,可草民只分了些盐利,蜚兽之事草民全然不知!”
“你放屁!”
旁边另一个家主骤然抬头,双眼通红,“当初就是你陈家先牵线去北边谈的,如今倒想摘干净?”
“赵老三,你也配说我?你家私兵昨夜还在行宫外推病民撞门!”
“闭嘴!都闭嘴!”
“太后娘娘明鉴,我周家愿献家财!愿献家财赎罪!”
“我吴家也愿献——”
“谁不知道你家库房里还藏着北蛮来的刀弩!”
一群人顷刻间撕破了脸。
先前还哭穷喊冤,这会儿全急红了眼,你一句我一句往外掀底。
谁都想把自己摘出来,顺手把别人踩进深坑里。
夭夭听得一愣一愣的,小手抱住太后衣袖。
“他们怎么突然开始咬人啦?”
太后低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因为肉烂到骨头里去了,不咬出来,他们活不了。”
夭夭没太听懂,只觉得底下这群人头顶的黑气越冒越多,像一锅烧糊了的臭汤,熏得她皱起小脸。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响。
像靴底踩过石阶,刀刃碰著甲片。
沈望山眸光一沉,立时看向门口。
暗卫统领快步上前,拔刀:“娘娘,府外有异动。”
梁修远那双灰败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表情近乎狰狞。
夭夭一看见他这副样子,立刻奶声奶气地喊:“太后奶奶,他在偷偷高兴!”
话音刚落,殿外就有人厉声喝道:“护家主!冲进去!”
几乎是同时,数十道黑影自刺史府四面翻入,刀光骤起,直扑正殿。
那些豪族果然还留着最后一手。
他们把死士藏了起来起来,等的就是撕破脸后拼命一搏。
几个跪在地上的家主也跟着发疯,扯著嗓子大叫:“救我!快救我!”
“先杀首辅!杀了太后!”
“冲啊——”
夭夭刚要扭头去看,眼前忽然一黑。
太后一只手稳稳捂住了她的眼睛,掌心温热,还带着淡淡檀香。
“乖。”
太后的声音柔得像哄她睡午觉,“接下来的画面,小孩子看了吃不下饭。”
夭夭眨巴眨巴眼,小嘴一扁:“夭夭可以吃得下的呀。”
太后轻笑一声,却没松手。
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将那方凤印掷了出去。
金印撞在案上,发出一声重响。
“抓人。”
她语气很淡,像在说今日多添一道菜。
“诛九族,一个不留。”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暗卫、禁军齐齐出动。
正殿门口顷刻便见了血。
扑进来的死士还没冲到阶前,便被箭矢钉穿喉咙,后头的人踩着尸首继续往前冲,又被暗卫近身割开脖颈。
鲜血溅上门槛,顺着雕花砖缝蜿蜒流下去。
沈望山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冷声道:“拿着账本去抄府,凡名在册者,家眷、门客、私库、暗仓,一并拿下。”
“是!”
殿中那几个家主刚想爬起来逃,就被禁军按倒在地。
有人哭喊,有人咒骂,有人哀嚎著磕头求饶。
梁修远终于撑不住了,涕泪横流地往前拱:
“太后!太后娘娘饶命!臣愿招!臣什么都招!江南七族,盐路三条,铁坊六处,还有——”
太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殿外杀声已连成一片。
刺史府只是个开始。
拿到凤印和账本的禁军分作数路,直接扑向青州各处高门大宅。
这一夜的青州,高门深宅一处接一处亮起火光,却不是宴饮灯烛,是抄家搜检时举起的火把。
哭声,喊声,兵甲撞击声,混著犬吠传遍整整半城。
夭夭被太后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