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浑身白毛炸成一团,低低叫了一声,四蹄一蹬便要扑。
夭夭比它还快。
她小挎包还歪在肩上,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追出去,边追边鼓著脸嘀咕:“坏东西!都被夭夭看见啦,还偷偷跑!”
守在外头的禁军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软乎乎抱着点心找吃食的小殿下,已经追着一道连他们都瞧不分明的黑影跑过了月洞门。
“殿下!”
“跟上!”
刺史府里顿时乱成一片。
太后原本正与沈望山在前院核点抄出的金银药材,听见后头动静,转身便往后院去。
她裙角扫过石阶,眉眼间那点温柔一下收了个干干净净。
“夭夭人呢?”
宫人脸色发白:“往后院追去了!”
太后眸光一沉:“追。”
沈望山心头一跳,立刻跟上。
刺史府后院久无人住,荒草齐膝,砖缝里爬满青苔。
枯井边散著几只破木桶,还有半截断了口的辘轳。
那道黑影已蹿到井台旁,细得像一根黑线,倏地朝地下泥缝钻去。
此时众人才瞧清,那竟是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虫。
通体乌红,背上满是鼓起的斑点,像烂熟过头的桑葚,又像生了脓的肉疮。
它们钻动时,身后拖出一点极淡极淡的黑痕,草叶一碰,便立刻蜷缩发黄。
沈望山脸色骤变:“这是何物?”
暗卫统领离得近,抬手就想用短刃去截,可那虫太小,动作又快,刀锋落下时,只削断一片枯草。
再看时,那虫群已半个身子钻进土里,只剩尾端一点红影还露在外头。
沈望山看得后背发凉。
若叫它遁入地下水脉,江南这一场灾,只怕还要再来一回。
夭夭盯着那一点红影,眼睛亮了亮。
“会动的小糖豆!”
她扑过去的样子,像只瞧见小鱼干的奶猫,整个人往前一趴,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啪地撑在井台边,接着伸出两根手指,朝泥里一捏。
“抓到啦!”
众人还没回过神,她已经把那只母虫捏了出来。
细细小小的一团虫身在她指尖疯狂扭动,背上的红斑一起一伏,竟渗出几缕淡黑色的雾。
离得近的暗卫只闻到一点腥甜,喉头便是一紧,连呼吸都滞住了。
“退开!”
沈望山厉喝。
太后脸色也变了。
“夭夭,那个脏,不能碰!”
她一步上前,想把虫夺下,偏夭夭动作更快。
小团子捏著那只母虫,低头闻了闻,小眉毛先是一皱,随即又歪了歪脑袋。
“有点臭臭的。”
话音刚落,她已经张开嘴。
“夭夭!”
太后失声。
“咔嚓。”
一声脆响,母虫竟裂了开来。
然后,化作一团黑雾被夭夭吸了进去。
后院一下子安静下来。
众人齐刷刷看向夭夭,神情一个比一个震惊。
连白泽都呆在原地,耳朵直直竖起,像被雷劈傻了。
夭夭鼓著腮帮子吧唧吧唧,小脸皱成一团。
“唔”
沈望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快传太医!”
“先拿水来!”
太后已将夭夭抱了起来,手指去掰她的小嘴,想瞧瞧里头有没有什么异物。
夭夭却很乖地张开嘴,露出一口雪白小乳牙,还努力“哈”了一下气。
“没有啦,夭夭已经把它吃掉了。”
太后:“”
沈望山:“”
周围暗卫:“”
那么凶险的东西,真就这么吞了?
夭夭见他们都不说话,还眨巴眨巴眼,有些纳闷:“不能吃吗?”
她认真回味了一下,小奶音里甚至带了点嫌弃。
“没有黑芝麻糊好吃。”
“苦苦的,酸酸的,还辣舌头。”
白泽往后退了一步,尾巴毛都竖起来了,显然对这份“点评”难以消受。
太后抱着夭夭,手还在她背后轻轻拍著,像是生怕她下一刻就吐出血来。
可怀里的小团子除了咂巴嘴,再没别的异样,连脸色都比方才找吃食时还红润些。
沈望山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却已沁出冷汗。
“此虫既灭,江南疫病最后的隐患也算断了。”
他看向那点残留在夭夭指尖上的黑痕,眼底仍有余悸。
“梁修远这群人,竟把这种邪物养在府中,还想借水脉引致大乱。”
太后眸中寒意森森。
“真是好得很。”
“抄他们的祖坟都不冤。”
夭夭窝在她怀里,刚想点头附和,肚子却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先是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又伸手拍了拍。
“咦?”
太后立刻低头:“怎么了?”
夭夭抿著嘴,小脸上的神气一点点淡了。
她方才吃掉母虫时还只是嫌弃,如今却像后知后觉尝到不对劲,眉头慢慢拧成个小疙瘩。
“它”
她奶声奶气地说了一个字,肚子里便忽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响动。
“咕噜噜——”声音很闷,像有一小锅东西在里头翻滚。
白泽吓得猛地抬头。
沈望山脸色一变。
太后抱着夭夭的手一紧,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惊色:“夭夭?”
夭夭自己也呆住了。
她摸摸肚皮,又摸摸,眼睛慢慢睁圆。
“太后奶奶”
小团子仰起脸,声音都轻了几分。
“夭夭肚肚里,好像有东西欸。”
白泽浑身白毛炸成一团,低低叫了一声,四蹄一蹬便要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