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了便好。
哪怕只是暂时的相信,也足够让她有几天喘息的机会了。
案几上的茶已然冷了多时。
叶怀之凝视着她,“纪小姐的意思,本殿不太明白。”
纪黎顶着男人如有实质的攻击目光,努力不让自己落于下风,“我希望殿下能把我安全地送回府中。”
“作为交换,我会告诉您细作的名字。”
男人注视了她许久,少顷,在纪黎以为自己要重蹈覆辙时,他语调冰冷地应了声“好。”
一轮弦月挂在梢头,外头夜里的风还是一样的冷。
纪黎随着叶怀之走出屋外,听他静静地吩咐着下人,内里却有些恍惚。
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时,她才终于有了几分实感。
自己的这一生,从当下开始,已然不同了。
后背不知何时早已被冷汗浸润,但现下,她的心中满是喜悦。
她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已是子时,承恩侯府的灯早早地就熄了。
通传过后,承恩侯纪远山才姗姗来迟,见是纪黎回来,神色一怔。
而后瞥见装潢陌生的马车,试探道:“这是...?”
身旁的侍卫立刻按照先前吩咐的那样解释了一番。
纪黎站在一旁默默听着,整张脸缩在惟帽下,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待人走后,纪远山才显出满脸的自得,“看来三殿下对你很是重视啊,还亲自派人送你回来。”
她瞧见父亲精明的神情,到底没再开口,只是多了几分倦怠与疲软,“父亲,我有些累了。”
他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为父是高兴,咱们侯府有救了。”
话里话外的喜色藏也藏不住,“搭上皇子这条船,我们定能留在京城,光复祖业,你弟弟妹妹们也能有个好前程了!”笑着摆手让她快去休息,明日再说。
回到屋内,紧绷的精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想到方才纪云山的话,她心底一片冷然。
继室虞氏和她的一双儿女素来与她交情浅淡,父亲不是不知道。
可他还是这么说了。
蜡烛久久未曾熄灭,微弱的烛光跃在她的脸庞上,更显得梳妆台前的人瓷白无暇,有种破碎的美感。
挽星帮她打了热水进来,轻柔地打湿帕子。
边轻轻擦拭着,替她净面,“小姐受苦了。”瞧见她神情疲惫,眼底满是疼惜。
“您快休息吧。”
方才在门口吹了会儿冷风,纪黎现下并不太困。
她望了挽月好一会儿,久到对方都有几分莫名,过了半晌才说道:“不着急,先帮我去库房里拿些笔墨纸砚来。”
挽月应了声,不一会儿就拿了过来,边站在一旁帮她磨墨。
纪黎努力回忆着上一世的那些信息,把它们简略地写在纸上。
时间久远,有些她只能记起个大概。
一时间屋内只剩沙沙的写字声,执笔之间,逐渐落于平静。
理顺之后,她心底才安心了许多。
写完便把这些丢进炭火盘里,火焰与纸张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动静仿佛把一切都掩盖住,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只静静望着,直至全部烧尽才作罢,接着递给挽月另一张纸,“找个信封包起来,一会你去放在后门那里即可。”
见她神色严肃,对方立刻便去了,片刻后回来复命说是被人拿走了。
纪黎“嗯”了声,心底满是自己也说不清的忧虑。
......
屋外的天像是墨一般,浓得化不开,只偶有星子点缀。
先前并无困意,熄灯后,她却隐隐有些乏,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但她睡的并不安稳,甚至还断断续续地做起了怪梦。
上一世的记忆在梦中快速地呈现,像是场带着悲剧色彩的走马灯。
接着画面一转——
男子牵起她的手,语带柔软,手里还拿着根样式精致的玉簪,正递给她。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轻唤她,“夫人。”
夫人?
这个称呼太匪夷所思,纪黎下意识抬起头去看。
入目是一张清隽俊朗的脸,气质温润,但是雾蒙蒙的,令人难以窥探出其中细节。
周遭像是有层雾气一般笼罩着她,猛地,那人的眉眼骤然闯入她的视线。
这下,她看清楚了。
可下一刻,纪黎又觉得这雾太浓了些,像外头的天色,浓得化不开。
她想去喊那人的名字,却始终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看着那人转过身去,拿出了什么东西。
而后笑着朝她挥手,对她道:“我能帮你解决此事。”
她忍不住出声询问,喉间却像是被层层叠叠的白色浓雾阻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