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啰嗦了这许久。”他看向高长平,“人都到齐了,那便开战罢。”
话音未落,他右凭空一抓。
劲弩赫然出现在手中,弩臂已张。
一尊玄甲铁骑鞍侧的弩凭空消失。
高长平瞳孔骤缩。
他张嘴欲喊,声音还没出口,李青已抬手一指王仲安来的方向。
“去一骑,站立者皆杀!”
一具玄甲铁骑拨转马头。
一骑当先,朝南面涌来的王家青壮迎头冲去。
王仲安骑在黄骠马上,正举著长枪吆喝手下散开包抄。
他看见那尊重甲骑兵朝自己冲来,愣了一瞬。
这一瞬里,他看清了那具重甲。
那不是人披甲骑马,那是一整块铁在移动。
马上骑士端坐如铸,右手提槊,槊刃扁平而长。
王仲安是打过仗的人。
年轻时在凤翔军当过都头,见过契丹铁骑,也见过李茂贞的亲兵甲骑。
他猛地勒马,黄骠马人立而起,他借势将长枪往前一递,枪尖对准来骑的马腹。
这一枪不求杀敌,只求逼对方偏开。
只要偏一步,他的人就能围上去。
然而,长枪被折断,马槊横扫而来。
槊杆长一丈二,槊刃长三尺。
王仲安枪把还没得及回收,槊刃已切入他左肋。
皮甲像纸一样被撕开。
他低头,看见自己半边身子裂开了一道口子,从肋下一直豁到脊背。
铁骑手腕一翻,槊杆上挑。
王仲安整个人被挑离马背,甩上半空,砸在路边的土沟里。
当场毙命。
黄骠马惊嘶著跑了。
这一切不过两息之间。
王家青壮还没反应过来,冲在最前面的人甚至还在往前跑,忽然发现家主没了。
他们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土沟里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然后铁骑撞进了人群。
前排的人直接被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后排的人还没看清前面发生了什么,马槊已扫了过来。
槊刃过处,人如割草。
有人举刀去挡,刀断了,人也断了。
有人转身想跑,槊刃从后背切入,从前胸透出,整个人被钉在地上。
有人刚跪下来要喊饶命,战马一脚踏上去,铁蹄踩穿了胸口。
王家的青壮是来助拳的。
他们以为今天要对付的是一群饿疯了的老弱流民,顶天了有几个持刀的悍匪。
他们没想到自己会撞上一尊铁铸的杀神。
片刻之间,七八十人死伤近半。
剩下的人扔了刀棒,连滚带爬退到路边,跪在地上,额抵黄土,浑身筛糠。
没有人敢抬头。
与此同时,高家坞堡墙上的弓箭手放箭了。
箭矢破空而下,射在另一尊铁骑上。
叮。叮。叮。
箭头撞在玄甲上溅起几点火星,然后弹开,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射在战马甲上的箭也是一样,铁甲光滑如镜,箭镞根本吃不住力,滑偏了便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
有个弓箭手咬著牙又放了一箭,正中那铁骑的头盔。
箭断了。铁骑甚至没有动。
李青站在坞堡门前,手中劲弩抬起,弩矢对准高长平。
高长平站在那里。
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但他没见过这种事。
几十年的经营算计,十里八乡的人脉财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花了半生筑起的坞堡高墙,在眼前这两尊东西面前薄得像一层纸。
他想说点什么。
他是聪明人,总能找到合适的话来扭转局面。
对官府该说什么,对流寇该说什么,对契丹人该说什么,他都清楚。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官府,不是流寇,不是契丹人。
这人是谁他都不知道。
“李郎君”高长平开口。
李青还未等他说话,便扣动了扳机。
“咔哒。”
弩矢穿透了他的额头。
一声闷响。
弩矢从眉心贯入,后脑透出。
高长平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与你啰嗦了这许久。”李青放下弩,“死罢。”
高长平身后那数十名护卫亲眼看着家主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高起民瞪着地上的尸体,嘴唇翕动,想下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看地上的高长平,又看看墙外那尊正在收割人命的铁骑,再看看面前这个手持劲弩的短发年轻人。
他把刀扔了。
刀落地的声音像传染一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数十名护卫扔了刀,扔了矛,跪了下来。
墙上弓箭手早已扔掉弓箭,伏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
铁骑还在动。
但已不是在杀人。
它把马槊横过来当棍使,将跪在地上发抖的护卫往一处拨拢。
凡有妄动者,槊刃轻轻一点,人便僵住不敢再动。
李青走到跪了一地的人群前。
“高家人,站出来。”
没有人应声。
李青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
跪在前面的人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土里。
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伏地不动。
数十人中,静的只闻喘息之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人群里站了起来。
此人身形清瘦,面白微须,穿一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上裹着半旧的幞头。
衣着不似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