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冶峪口,地势便开始爬升。
嵯峨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腰以上被云遮了大半,只露出灰青色的山脚和墨绿色的松林。
队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探路的两个县兵忽然跑了回来。
张昶问怎么了,一个县兵喘着气道:“使君,前面山道上横著棵大树,像是刚砍下来的,把路堵死了。”
李青眉头微皱:“有人吗?”
“没看见人。但是后面的山坡上有动静,恐有贼人躲在上面。”
李青点了点头,抬起右手,三具铁骑从队伍中越出,在前开路。
离那棵拦路的大树还有二十步时,山坡上忽然响起一声呼哨,十几支箭从乱石后面射了出来。
箭矢撞在铁甲上叮叮当当弹开,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又是几声呼哨,更多的箭矢射过来,铁骑连晃都没晃一下,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山坡上的人不射箭了。
安静了片刻,有人喊了一嗓子:“你们是谁的人?别再往前了!”
“这条路是我们屈家的私路,外人不能走!”
李青没有回应。
三具铁骑走到大树前,马槊往树干下一抄,往上一挑,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松木像根稻草一样被挑飞起来。
骨碌碌滚下了山坡,砸断了一路灌木,轰隆一声掉进了谷底。
山坡上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碎石滚落的声音。
铁骑继续往上走。
前方山道拐了个弯,屈家坞堡豁然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比孟家还要险峻的山堡。
堡墙依山势而建,墙高接近两丈。
堡门开在南面,门外是一道深沟,沟内布满了了尖桩,还游荡著许多毒蛇。
墙上立着数十名持弓猎户,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站在望楼上,手扶垛口往下望,正是屈家族长屈崇。
李青在距堡门百步处勒马。
二十九具铁骑在堡门前整整齐齐排成三列横队。
墙上有个年轻猎户弓箭差点从手里滑下去,被身后的老猎户低声骂了句,才勉强站住。
李青没有废话:“你屈家封堵山道,掳掠逃难山民,某来要个说法。”
望楼上,屈崇紧咬著后槽牙,盯着铁骑。
他没有回答李青的话。
他只是抬起手,朝墙上那帮猎户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那是他带人围猎时用的暗号,意思是“稳住,先别动手”。
猎户们心领神会,弓弦紧绷但一箭未发。
李青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他右手抬起,二十九具铁骑同时端起了鞍侧的劲弩。
弩机扣动。
弩矢劈头盖脸地射向吊桥铁链和堡门。
铁链在弩矢撞击下火花迸溅,齐射之后便断裂开来,吊桥轰然砸下。
然后二十九具铁骑同时催马。
山道在铁蹄下震动,碎石从路面边缘簌簌滚落深谷。
当先三骑的马槊对准堡门,三槊齐撞,门闩断成两截,两扇榆木门板向内轰然崩开。
剩下的铁骑紧随其后涌入堡门,马槊横扫,最先冲上来的几个猎户被扫飞出去,撞在墙上又弹落在地。
屈崇从望楼上往下跑,边跑边喊:“挡住!给我挡住!”
跑到半路被自己的猎户们撞了个满怀。
那些人不是在往前冲,是在往后退。
有人扔了弓跪在地上,有人连滚带爬地躲进马厩。
还有几个死忠的猎户举著猎叉冲上去,被铁骑一蹄踏在胸口,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不过盏茶工夫,堡中残存的二十余名猎户已全部弃械跪地,双手抱头,无人敢抬头。
张昶则是带着人入堡,开始走流程了。
县兵将屈家族人尽数驱至正堂前的空地上。
屈崇被反绑双手,跪在最前面。
他的须发上沾著尘土和血污,但仍梗著脖子不肯低头。
他身后是老母、妻妾、三个儿子和几个侄子,再往后是堡中的仆役、猎户和衣衫褴褛的山民。
仆役们开始指认。
一个被屈家掳上山做杂役的山民第一个跪倒,指著屈崇的长子说:“此人去岁冬日带人下山截道,劫了三户逃难的流民。”
“青壮被他打死一个,余下两人绑回堡中充了佃户。”
“那两户的女眷,都被他糟蹋了。”
那山民说着便哭了出来,“小的亲眼所见,不敢有半句假话。”
又有几个猎户低下头去,避开了屈崇扫过来的目光。
第二个杂役站了出来,指著屈崇的次子:“他些时日带人封堵北山小道,将一队想南下投奔泾阳的山民驱赶回山。”
“有个老汉走得慢了些,被他从背后一箭射穿了腿,当夜便死在了山道上。”
指认越来越多,越说越细。
屈家人在这山里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被翻了开来。
劫掠流民,掳人充佃,糟蹋民女,射杀伤残。
屈崇梗著的脖子渐渐低了下去,他身后的儿子们面如土色,有个年轻的侄子已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青听完,看着屈崇:“你屈家在这山里,做的是猎户的营生,行的却是山贼的勾当。”
“某今日来,便是替天行道的。”
他退后一步。
“屈家嫡系,皆斩。”
“余者愿降者编入县衙杂役,不愿降者自行下山谋生。”
张昶带着县兵们刀光起落。
正堂前的空地上便横七竖八倒下了十余具尸体。
几个被掳来的山民跪在李青面前,磕头磕得额头出血。
李青让张昶带着管事去清点库房。
屈家的库房与孟家相似,山货多于粮食。
张昶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