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缓缓昂起头。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犹豫或软弱,都会让自己重新陷入绝境。
那丝通过吞噬鲤鱼王获得的真龙威压仍在周身流转,虽微弱却凛然不可侵犯。
他维持着这份姿态,一字一句清楚地回应:
“是。”
河道陷入死寂。
水流声、水草摇曳声、远处鱼群游弋声,在这一刻都仿佛消失了。
只剩下两股气息在水下无声的对峙。
一方是盘踞此地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巨鲶,一方是初现峥嵘,有着一丝真龙血脉的黑眉锦蟒。
巨鲶的嘴缓缓闭合,那张足以吞噬楚河的深渊巨口重新隐于扁平的头颅之下。
它庞大的身躯向后挪移了半米——这个距离对于它的体型而言微不足道,但在现在的情况下,已是态度的转变。
浑浊的黄色眼珠仍旧锁定着楚河,目光中的杀意与食欲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权衡,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沉默在河水中蔓延了约莫十息。
“你这小蛇”巨鲶的精神传音再次响起,那沉闷厚重的声音里竟带着些许慨叹,“倒是好运道!”
楚河心中微凛,不知此言何意。
“你可是已将水伯令炼化?”巨鲶再问。
虽是疑问句,语气中却满是笃定,仿佛早已窥见一切。
楚河心头微震。
没想到这巨鲶竟然还知道水伯令的存在。
心思百转只在刹那。
楚河面上不露分毫,简洁应道:
“不错。
又是一阵沉默。
楚河心中警铃暗响,不知这巨鲶究竟意欲何为。
他全身肌肉紧绷,淡黄蛇瞳紧盯对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下一刻,巨鲶动了。
庞大的身躯带起暗流涌动,楚河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体内力量蓄势待发。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巨鲶并未向前,反而缓缓向河床沉去。
它似乎看出了楚河的疑惑,一边下沉,一边传音道:“小黑蛇,你既身具真龙血脉,又炼化了水伯令,这片河道日后当以你为尊。”
楚河心中满是疑惑。
但他并没有出声询问。
“不过,”巨鲶的话音在脑海中继续回荡,“能否真正称尊,还要看你的本事。这河道里,可不只我一个老家伙。”
它已沉至河床,庞大身躯碾过淤泥,搅起一片浑浊。“我沉睡的这片河湾,你若无生死攸关之事,莫来扰我清静。相应的,你在此间行事,我亦不会干涉。”
话音落下,巨鲶已完全没入河床淤泥之中。
浑浊的泥水翻涌扩散,遮蔽了视线,也将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掩去。
“小黑蛇,离去吧。”浑浊中传来最后一道传音。
楚河凝视那片浑浊片刻,终于缓缓转身。
虽满腹疑窦,但至少眼下的生死危机已经解除。
他摆尾游动,速度不急不缓,保持着警惕向河湾外离去。
就在即将离开这片水域时,身后的浑浊中忽又传来声音,此次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对了,河道最西段,有只老龟在睡觉。待你将这条河大半水域纳入掌中时,可去寻它。”
楚河身形一顿,回首望去。
浑浊的河水中已无任何动静,唯有淤泥缓缓沉降。
老龟?
巨鲶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提点?是试探?还是借刀杀人?
楚河心中疑虑重重,却清楚这个时候,绝非深究的时刻。
他最后望了一眼巨鲶沉没的地方,转身游出河湾。
行出约百米,迎面便看到肥鲶鱼和大龙虾正焦急赶来。
二者察觉先前那道恐怖的气息,连忙朝着这边游来想要查看一番。
“老大!”肥鲶鱼加速冲来,圆眼中满是惊惶与关切,“方才那股气势你没事吧?”
一旁的大龙虾虽未开口,一对黑色复眼亦紧紧盯着楚河,一双巨钳不安地开合。
楚河看向自己这两个部下,心中微暖,淡声道:“无碍。遇了此地主人,打了个照面。”
他略作停顿,然后嘱咐道:“那片河湾乃是巨鲶沉眠之所,日后你等切莫靠近,以免惊扰了它。”
“是!”肥鲶鱼与大龙虾齐声应道,心有余悸。
它们虽未亲见巨鲶,但股那恐怖气势已让它们肝胆俱颤,自不敢轻易踏足。
“先回驻地吧。”楚河摆尾前行。
二者落后两个身位,紧紧相随。
三道身影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河湾深处,淤泥之下。
那双浑浊的黄色巨眼悄然睁开,瞳孔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狰狞的鱼脸上,竟泛起一丝近乎拟人化的笑意。
“真龙血脉没想到那条好运道的小鲤鱼,竟被这小蛇给吞食了。”无声的意念在巨鲶心中流淌,“也罢,那蠢货空有真龙血脉却不思进取,终日浑浑噩噩度日,被吃了也算是一桩好事。”
它微微摆动尾鳍,搅动身下淤泥:“那枚水伯令既已择主,便说明这黑蛇是个有运道的。只是不知这条小黑蛇,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旋即又被浓浓的倦意取代。
“老龟啊老龟,你若见到真龙血脉是条黑蛇而不是那只鲤鱼,又会作何选择?”
呢喃慢慢消散在河湾深处。
巨鲶缓缓阖眼,气息渐趋沉静,终与河床融为一体,仿佛从未苏醒。
楚河巢穴。
此处位于河道中段一处天然石缝,经楚河修整拓宽,已成一处隐秘洞府。
入口被茂密水草遮掩,内里空间却颇为宽敞,可容楚河盘踞休憩。
楚河盘踞洞中,肥鲶鱼与大龙虾恭敬候于前方。
“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