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伦敦的心脏地带有另一群人已经坐立难安。
唐宁街十号,内阁会议室内。
长桌两侧,挤坐着大英帝国最有权势的几位大臣。
雪茄的烟雾在水晶吊灯下盘旋成一团灰蓝色的雾,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可屋里没有一个人觉得暖和。
“南华克、兰贝斯、怀特查佩尔、克拉肯韦尔,四区都同时告急,”罗素一脸疲惫地开口道,“诸位先生们,拿个主意吧。”
“还有,已有人北上威斯敏斯特桥,企图冲击上城区,被我方警察和近卫步兵第二团击退,死了三个人。”
“死了三个?”伍德脸上露出不忍。
帕默斯顿忽然哼了一声:“三个?怕是连三个都不止,再这么下去,三十个、三百个都打不住。”
“首相阁下,我不能看着局面再这样烂下去,如果输掉这一仗,国家就完了。看这样子,市民已经开始暴动了。”
“格雷大人,您这话说得也太过了。”伍德皱着眉头打断他,“问题在于,就算暴动,市民只是被部分人煽动而已吧,更何况,他们不过是些失业的工人和病人,一时激愤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打仗。”
“伍德大人,您怎么可以这样说,骑警是我国卫戍部队中最精锐的部队了,如果他们不惧怕骑警的威力,这就已经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了,这明显全部是暴徒!再这样下去,我国要成为国际社会的笑柄的,不能让法国人看我们的笑话!”
“诸位,这已经不是什么抗议请愿了,我们抓捕了其中两个,一个是从贝尔法斯特来的退伍兵,一个是从曼彻斯特来的织工,都是宪章派。”
“宪章派?”罗素脸色变了变。
“在场的各位大人心里都清楚吧,去年的的事儿,咱们可还没忘干净。”
罗素抿了抿嘴,没有接话,格雷站起来,一字一顿:“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出动皇家骑警。”
格雷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南华克那一带街道狭窄,暴民分散在各个街巷,正规军步兵排成横队施展不开,反而容易被切割包围。可骑警不一样,马匹冲起来的冲击力,足够碾碎任何一道街垒。”
“骑警们配备的马刀、长鞭和左轮手枪,对付这种缺乏统一指挥的乌合之众,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再不济我们还可以调用近卫兵团进驻,不能尤豫了,首相阁下!”
罗素抬起头,看着格雷,又看了看帕默斯顿,最后目光落在伍德脸上,伍德没有看罗素,他低下头,慢慢把玩着手里的鹅毛笔。
“伍德爵士,“罗素轻声问,“您怎么看?”
伍德想了想:“首相阁下,格雷爵士的担忧固然有理,可南华克的居民绝大多数还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我个人的看法是,我们应当先以安抚为主,动用警察维持秩序即可,万万不可贸然动用骑警这种精锐部队。”
“再说了,”伍德看了一眼阿尔伯特,“陛下和亲王殿下素来爱民如子。”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德意志口音:“罗素勋爵,我同意伍德爵士的看法。大英帝国的子民,不应该被自己国家的军马践踏。今天的伦敦市民,祖上也是清教徒,也是乡绅,也是良善之辈,他们之所以闹事,实在是被生活所迫,并非本性凶恶。如果我们出动骑警,死了人,伤了人,仇恨就会越结越深。我恳请首相阁下三思。”
帕默斯顿话锋一转:“这不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今天要讨论的,是他们已经反了!他们砸了警察局,抢了珠宝店,打死了我们的警察,他们还想冲进摄政街、冲进上城区!”
“骑警去清场,是为保护上城区的良民,也是为保护南华克剩下那九成没有参加暴乱的良民!再不派骑警,明天的南华克就是第二个巴士底狱!你们难道忘记了法国大革命了吗?”
阿尔伯特厉声喝止:“帕默斯顿爵士,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殿下。”
格雷见两人僵住,立刻插嘴:“首相阁下,骑警的出动,必须果断,绝不能拖泥带水。要是拖到明天,南华克之外的其他贫民窟也都建起了街垒,那就不是骑警能解决的问题了,到时候就得动用正规军,伦敦就真的得戒严了。”
戒严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是啊,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入城容易,撤出可就难了,一旦军队开进伦敦,那就不再是清场,而是平叛了。平叛和清场,在议会里的解释,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罗素小脸煞白,他嘴唇抖了抖,说不下去了。:“那就……那就……”
伍德补一句:“首相阁下,慎重啊!”
帕默斯顿一锤定音:“首相阁下,格雷爵士说得对,不能再尤豫了!,我们骑警部队怎么能输给平民呢?如果您再不下决心,明天的伦敦就要血流成河!”
整整五分钟,他没有说一句话。
阿尔伯特轻声提醒:“罗素勋爵,您需要做出决断。”
“我知道。”
罗素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目光停在了帕默斯顿脸上。
“帕默斯顿爵士。”
“在。”
“既然如此,那为了大局着想,就只能苦一苦百姓了,劳烦您亲自去一趟骑警总部,传达我的命令。”罗素一脸不忍,“调大都会骑警第一旅、第四旅南下,进入南华克区。命令他们清场!”
“首相阁下!”伍德失声道,“怎么能对国民使用暴力呢?!”
“我意已决。”罗素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话,“清场!拆街垒,收缴武器,逮捕带头闹事者,如有抵抗,以叛国罪处理为准。”
帕默斯顿站起身,朝罗素微微一鞠躬:“是!首相,我这就出发。”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再说话,罗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伦敦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