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跟着仆人上了楼。
奥地利公使馆的客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推开门，是一间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妥帖的房间。
理查德在床沿上坐下，他把从监狱里带出来的那只旧皮箱拖到书桌前，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取出来。
最上面是那叠厚厚的《肖申克的救赎》手稿。
他小心翼翼地把稿纸在书桌上摊开，一张一张地按页码排好，有些页在监狱里面受了潮，有些还沾着各种各样的污渍。
可把他心疼坏了，不过好在里面的内容没有收到太大的影响。
理查德把稿纸整整齐齐地摞好后，又从箱子里取出另一沓稿纸——《死屋手记》的未完成稿。
这部稿子可比《肖申克的救赎》厚得多，即便是每天奋笔疾书，连三分之一的篇幅都没有到。
理查德把两部手稿分别用细麻线捆好，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桌的左上角，等他弄完这一切，整个人也实在是困得不行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一头倒在床上。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如今都快到1850年了，真不知道弗朗茨会给自己安排什么差事。
唉，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理查德便起了床，匆匆吃了顿早饭，跟诺伊曼借了一辆马车，循着名片来到了道蒂街四十八号。
理查德跳落车，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伸手拉了拉门铃。
本以为很快就会有人前来开门，可左等右等之下，倒是等来了一声河东狮吼。
“查尔斯！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那只该死的乌鸦不准进厨房！不准进厨房！”
门也突然被猛地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个子不高，身材丰满，长着一张圆圆的、本该十分和善的脸，可此刻却看不到一脸和善样。
“什么事？你是什么人？”她用一种跟她的脸完全不搭调的凶狠语气问道。
理查德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得体一些：“夫人您好，在下理查德·冯·梅特涅，是狄更斯先生的朋友，冒昧登门拜访，不知狄更斯先生是否在”
“查尔斯！”狄更斯没等他把话说完，扭头朝屋里大吼了一声，“有人来找你！”
屋子深处传来狄更斯同样不耐烦的吼声：“什么人？要是推销保险的或者来募捐的，就给我打发走！”
“不是！他说他叫理查德，是你的朋友！”
狄更斯这才从厨房里面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理查德？”他一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哎呀，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昨天，”理查德笑了笑，“这不是安顿好了，就想着来拜访您了。”
“哎呦，快进来快进来！”狄更斯一把拉住他的骼膊，“你怎么也不提前让人来知会一声，我好让凯瑟琳多备几个菜。”
“查尔斯！”凯瑟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你少假惺惺的！饭菜都是我在准备，你一天到晚就在那儿忙着喂你那只该死的乌鸦，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那东西给我弄走，要不然你就跟那只乌鸦一块儿睡到花园里去！”
狄更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干咳一声，假装没听见，低声对理查德说：“别介意，家务事，家务事。”
理查德一脸尴尬地点了点头，跟着狄更斯穿过走廊，朝会客室里走去，而在窗台上，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正歪着脑袋，用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打量着理查德。
会客室的装璜也跟理查德设想的大作家的风格一样，这个会客室都被东一堆西一摞、到处随处可见的书所复盖。
有几本摊开来扣在扶手上;有几本夹满了写着潦草字迹的纸条;还有几本叠在一起;跟砌墙似地摞到了半人多高。
“坐，坐，随便坐。”狄更斯把沙发上那一摞书搬到地上，腾出一个空位来，“家里头乱得很，你别见笑。”
理查德在沙发上坐下，狄更斯解下围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怎么出来的？公审取消了？”狄更斯问。
“取消了，”理查德点了点头，“我想是我父亲那边使了力。”
“是梅特涅亲王？”狄更斯挑了挑眉，“那位在维也纳和会上把整个欧洲重新画了一遍地图的梅特涅亲王？”
“正是家父。”
“难怪，”狄更斯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跟你说过，你那《肖申克的救赎》里面最精彩的部分，就是权势对制度的渗透，如今看来，你写那一段的时候，怕不是把自己家里的那些所见所闻也给写进去了。”
理查德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把皮包里面的手稿给递了过去：“狄更斯先生，这是《肖申克的救赎》的完整手稿。”
“完整版？”他接过手稿，急不可耐地翻开第一页，笑着说，“你可真不厚道，哪有人给一半的。”
“上次是写到安迪被分配到洗衣房为止。”理查德指了指手稿中间的位置，“后面的内容应该是从这儿开始的。”
狄更斯读书的速度极快，有时候会在某一段上停留好一会儿，有时候会翻回前面几页，把某句话重新读一遍，嘴里还念念有词。
理查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随手从一旁的书堆中拿了一本打发时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狄更斯这才抬起头来。
“后面他挖通了那条隧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啊，挖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狄更斯咀嚼着这个数字，“又有谁能够想到，一张前往海滨度假地的旅游海报后面藏着一条通往自由的隧道。”
狄更斯把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理查德，我看可以印成书册出版，也可以放在《家常话》周刊上连载。”
“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