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雪霁,梅破寒深,胭脂一抹殷红。
房府西跨院,门口一人持藤静立。不是房家大郎更是何人?
“二郎,你何时练得一手好书,若是不说的清楚明白”
“少不得又是一顿鞭笞。”
“兄长,你我相亲相爱一家亲,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下死手。”
“那晚我被父亲吊起抽打,你一旁加油鼓劲敢问,你我是亲兄弟不?”
闻言,房家大郎揉了揉鼻子,多少有些惭愧。
可一想到那所谓的瘦金体,那一丝丝的愧疚当即散去:“今日,你若不言明,我就当没这个弟弟。”
房内,房俊抚额。
他看着桌上几张雪花笺,上面密密麻麻,正是他用来回击的赋文。
片刻之后,木门吱呀。
房大郎嗖一声钻入,似生怕二弟再度关门。
甫一进门,眼就直直飘向书桌。
下一秒,他的呼吸再度急促。
就见书桌之上,一赋已成。须臾,房家大郎浑身颤动着念出。
“余慕长安有君子焉,思之不得,寤寐求之。或告余曰:房氏有子,其字遗爱,天质卓绝,世无其二。余闻之而喜,遂为之赋。”
“其辞曰:若夫琼枝孕秀,璧月含华。生谢庭之兰桂,降李岫之烟霞。”
“其形也,皎若云中孤鹤,朗如松间素雪。肃肃然,若秋风振玉;飘飘焉,如春涧芳华。
“其神也,清逾玉壶之澄澈,澹若寒潭之凝寂。扬眉则星汉低首,顾盼则流光回雪。振袖而兰麝生,徐步而佩环鸣。容止既修,威仪不废。”
“其才也,胸罗万象,笔走千军。含英咀华,吐纳皆成珠玉;摘艳薰香,挥洒自生风云。三都之赋,倚马可待;七步之诗,举足便成。虽曹子建之敏捷,未足多让;谢康乐之清雅,亦当避哉。”
“其德也,温之如玉,粹然若金。居处恭而执事敬,与人忠而待物仁。不激不随,有古君子之风;不亢不卑,得天地中和之气。孝乎惟孝,友于弟兄,施于有政,是亦为真。”
“余尝闻之:兰生幽谷,不为莫闻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斯人也,抱璞自守,含章待时。不汲汲于功名,不戚戚于贫贱。其心休休,其容沐沐。”
“嗟乎!世有如此之人,而人或不知;世有如此之玉,而人或不识。岂非造化之钟灵,天地之蕴秀乎?”
“余今述之,以告来者。使知长安有玉,其名为俊。”
末了另有一行小字,墨迹尤新:“以此作答魏才女《斥狂生》之篇,非辩也,实不能负天地所钟之美质耳。”
轰——整个长安城似乎都要炸开。
这不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却是字字珠玑,句句华彩。
“皎若云中孤鹤,朗如松间素雪”何等飘逸!
“虽曹子建之敏捷,未足多让乎?”何等狂傲!
整篇赋,房俊把自己比作谢庭兰桂、李岫烟霞。比作云中鹤、松间雪,比作玉壶寒潭、星汉流光。
而最后那句“非辩也,实不能负天地所钟之美质耳”,更是绝杀。
我写这赋不是为了跟你吵架,只是不忍心辜负上天赐我的这副绝美容颜和惊世才华。
言下之意:你骂我,我不在乎。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很帅,我很有才。
太极殿,久等不至,已有些失望的李二,
此时手中正握著这篇《君子赋》,一张帅脸,嘴巴张得老大。
“皎若云中孤鹤,朗如松间素雪”他喃喃念著,忽然“哈”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子,好大的脸!
“他把自己比作谢家兰桂?谢安后人若是得知,怕是要气得跳脚。”
他嘴上骂着,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纸笺。
这篇赋的水准,比之前那几首诗词还要高出一截。
不,是高出好几截。
仿《洛神赋》之体格,却又别出机杼。
从咏神女变成咏美男。那辞藻,那气韵,那铺陈的功力
只是,当真皮厚之至。
“这真是房遗爱写的?”李二抬头,目光凌厉。
内侍跪地:“回陛下,据传是房二公子亲笔,墨迹未干就让人传了出来。”
“另,有万年县衙的阮县令亲核笔迹,说那笔迹与之前在县衙画押的一般无二。”
李二沉默了。
他重新低头,看着那篇赋,目光复杂。
“皎若云中孤鹤”他又念了一遍。
他忽然转头,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
对身边的内侍说,“去,把这篇赋送给魏征看看。”
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说,是朕赏他的。”
“嘿嘿,老匹夫,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跳脚。”
“阿嚏,阿嚏。”政事堂,魏征连着两个喷嚏。
魏征接过内侍送来的纸笺,看了一眼标题——《君子赋》。
再往下看,一双老眼便即睁大
“若夫琼枝孕秀,璧月含华。生谢庭之兰桂,降李岫之烟霞”
他的表情开始慢慢变化。
从愤怒,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临了定格在一种说满满的复杂神情之上。
“其形也,皎若云中孤鹤,朗如松间素雪”
他不自觉就念出声来,声音微颤。
作为当朝侍中,魏征读过的赋何止千篇。能让他动容的,屈指可数。
而这篇
他不得不承认,论辞藻,论结构,论气韵,都是上上之作。
尤其是那句“皎若云中孤鹤,朗如松间素雪”十二字,清绝出尘,不染尘埃。
可问题是——这是房遗爱写的?就是那个连四书五经都费劲的纨绔?
魏征深吸一口气,将赋文放在案上,他觉得,脸都有些发麻。
旁边,房玄龄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