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武媚分析著长公主李秀宁的用意。
一条条列出,又逐条否定。
直把房俊和凝儿二人听得目瞪口呆。
房俊心中暗想,你莫不是提前发明了思维导图?
便在此时,内院门口传来来福声音:“公子,公子,我进来了。”
走路一瘸一拐的来福喊了一嗓子,得到碧儿回答之后进了西跨院。
“公子,这个是魏,魏府送来的,您过目。”他进房,递上一封书信。
房俊闻言,蓦地想起那晚,他临走时对着身后喊的一句。
“我给忘得死死的。”
他都不用猜,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定是魏娉婷那疯丫头被那三句诗撩拨得不行。
这次,武媚接书信,而是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房俊。
房俊、魏娉婷二人隔空文斗,整个长安城没有多少人不知。
房俊展信,一笔清隽小楷映入眼帘:
房君遗爱足下:
曩者青岩山上,君七步之才迫小女子八尺之围,出口成诵,掷地成声。彼时君言“明日送至”,何其慷慨。妾竟信之,归而悬榻扫席,日数门扉。今屈指已逾旬月,庭前积雪没阶,而君之片纸未至。
始知君之“明日”,乃佛家世界之一劫,非我等凡夫所能计日而待也。
妾尝闻市井有鬻参者,悬羊头于肆,标辽东之价,及剖之,则枯梗耳。
又闻优伶作戏,锣鼓喧天,观者塞道,及启幕,竟忘其词,唯拱手曰“明日再来”。
向谓此辈不过贩夫走卒之流,不意堂堂房相公子,亦精此道。
君以三句示人,而藏其末句,譬如画龙而阙其睛,筑塔而缺其顶。
此非才之不足,乃信之不足也。才不足,可恕;信不足,不可为人。
噫。妾本闺中,岂敢责于君子。然诗既关乎崔卢,言已播于京洛。君若自食其言,妾不过失一诗耳,而君失者,房氏之门风也。
言尽于此。诗或不诗,唯君自裁。
魏娉婷敛衽
一遍、两遍、直到第三遍时,武媚方才接过信笺。
片刻之后,武媚眼中笑意盈盈:“骈散结合,用典精准,既尖刻又文雅。二郎被骂得可是够惨的”
“这位魏娉婷,不愧有才女之名。连写封信,都如此有才。”
“挂羊头,卖狗肉。还被称作优伶”
房俊闻言,白了武媚一眼:“我看不懂还是怎地?她这是卖弄!”
“凝儿,笔纸伺候。”他抬臂振袖,一副文豪做派。
须臾,一旁红袖添香的武媚凝眉。
就见房俊书:“半缘修道半缘君。”一张纸笺,只此一句。
她手中方墨仍旧不急不缓地磨著,只是歪头打量著房俊。
一息,十息,三十息。
“咳咳”房俊干咳一声:“媚娘你总看我作甚?”
武媚不说话,只是目光依旧。
又是十息过去,纸笺墨迹一干。
“好了,好了!”房俊被那询问中带着幽怨的小眼神打败。
又取一笺,上书:“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来福揣了信笺,一瘸一拐地去了
魏府,小白楼。
魏娉婷手中信笺已经抽出,反复几次深呼吸后,方才展开。
下一息,她的整个人都怔愣当场。
“小姐,你怎么了?”一直在一边静待的青砚,有些担心。
“半缘修道半缘君,”她看向信笺,只有这七字。可她想了一会,却是不知,为何能让小姐如此出神。
“我错了”魏娉婷这一声很轻,是呢喃自语:“前三句,写情,写恋,写慕,写念。”
“我续写几十句,竟是全部顺着这个方向。”她声音越来越低,青砚不自觉靠近几分。
“而他,他这半缘修道半缘君,却是写失去,写爱而不得”
她怔愣著,手中信笺飘落:“前三句妙则妙矣,却也妙不过‘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青砚也有些怔愣,她想摇晃小姐,却又担心搅扰到她。
“而他这一句,一个急转,将前三句都变成了铺垫。”
呢喃著,面色有些发白:“水、云、花、都是爱恋,都是铺垫。”
“最后一句,才是整诗的灵魂。将无尽倾慕,变成了爱而不得”
魏娉婷颓然坐倒,檀口微张,面上古怪至极。有欣喜,有惭愧,有恍然,还有——悲伤。
青砚从未想过,一首诗词竟会有如此大的魔力。
她看着自家小姐出神,弯腰捡起那飘落的纸笺,却是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小姐”青砚摇了摇魏娉手臂:“小姐您看,反面还有内容。”
晃了晃脑袋,魏娉婷转头。
就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很小。
上书:“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两句,就只有两句。
而两句诗下,房俊画了个圆,那歪歪扭扭的圆是张小脸。
一侧探出半截舌头,斜斜地挂著,像个顽童在扮鬼脸。
“噗嗤”一声,魏娉婷竟是掩口笑出声来。
青砚也是咯咯娇笑:“这,这房棒槌太好玩了。”
“这小小人儿只有寥寥几笔,怎地如此顽皮,搞怪?”
她正笑得欢畅,忽听“啪”的一声。
却是魏娉婷一拍桌案:“这房棒槌,真是坏透了!”
笑意,愤怒,一息而变。
“小姐,怎么了?”青砚这下是真懵逼了,同时,心中竟是对房俊产生了一丝丝的佩服。
竟是让自家小姐情绪瞬间几变。先是悲,而后喜,现在又是怒。
“怎么了?你没见房棒槌又写两句诗?”
“他这就是想吊着我”
崇仁坊东南,谯国公府占了一角之地。
朱门铜钉,石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