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欢迎咱们吗？”
房俊搬铁锭的手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那双泉水般清澈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委屈。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硬话来。
“晋阳公主殿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臣不是不欢迎您。只是你爹他臣只是有点忙。”
房俊心中补了一句：不当人君的老不要脸。
小兕子歪著头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春日里第一缕阳光，照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姐夫你忙你的，兕子不捣乱。”
又是姐夫。
房俊的眼角跳了跳，决定不再纠缠这个称呼。
他转身继续指挥匠人卸车。
小兕子见自家九哥站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跑回去。
一把拉住李治的手：“九哥九哥！你快来！姐夫家里可好玩了！有软软的沙发，还有能洒水的花洒！”
李治被她拽著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父皇还在旁边，连忙回头看了李二一眼。
李二正负手而立，面色淡淡，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李治心里打鼓，脚下便有些迟疑。
房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父子之间的相处，倒有几分意思。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对李治道：“殿下头一回来庄上，待会儿一并进去瞧瞧便是。”
房俊右手一引，心道：这可是以后的大佬，无论如何，此时也要留个好印象。
况且，他对这个十二三岁，一副小大人模样的软糯家伙，第一印象还不错。
李治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家父皇。
李二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小兕子得了默许，一手拽著李治，一手又去扯房俊的袖子，仰著脸问：“姐夫，那个软软的沙发，九哥也能坐吗？”
“当然能。”房俊笑道，“你九哥要是喜欢，躺着都行。”
李治被小兕子拉着，耳根微微泛红，小声对妹妹道：“兕子，你你别叫那么大声，父皇还在呢。”
小兕子眨巴着眼睛，浑然不觉：“父皇不是已经认了姐夫吗？方才父皇自己都说了！”
李治一愣，抬头去看李二，见自家父皇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连忙低下头去，再不敢多问一个字。
房俊笑了笑，转身推开院门。
身后，李二负手而立，看着房俊忙碌的背影。
随后振袖冷哼：“朕今日是来看蹄铁作坊的，不是来看你脸色的。”
房俊头也没回，高声吩咐匠人把风箱搬到棚子里去。
然后才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陛下放心，臣虽然只是个从九品下不入流的芝麻绿豆官。
“但该干的活，一件也少不了。”
“从九品下”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李二嘴角抽了抽。
高阳站在一旁，轻纱下的唇线弯起一个弧度。
小兕子自然不知道大人们在打什么机锋，只是睁著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作坊里的一切。
“给我滚过来！带我去你的别别什么来着，去看看！”李二冷脸。
房俊闻言，梗著脖颈：“陛下，是您说的，臣若是做的不好，要拿臣军法从事。”
“臣哪来的闲工夫？”
他话音落，魏征嘴巴张了张。满心惊讶地看着房俊，心中暗道：论怼皇帝，还得是贤婿啊。
这可真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他魏征，好像也没有如此直接地拒绝过陛下吧
“老夫后继有人矣”
与此同时，荆王府，内院。
阎娇坐在妆奁前，正往发髻上插一支金步摇。
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妹妹，你就跟我去吧。那香露坊咱姐妹都还没亲眼见过。”
“听那人说，是从花瓣里提出来的香露，比宫里御用的熏香还要好闻。”
她将金步摇扶正，转身看向坐在软榻上的阎婉：“如今崔浩倒了，魏王闭门思过”
“咱们姐妹若还是像从前那般仰人鼻息，往后日子只会更难过。”
阎婉坐在那里，手里攥著一方帕子，指尖微紧。
她一身素色襦裙，发髻挽得松垮，面上未施粉黛，脸上黑青褪去。
可看上去，却清减了几分。
那双眼睛依旧清泠如水，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分明的挣扎。
“姐姐，我还是不去了。”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阎娇看着她，叹了口气。
起身走到她面前，挨着她坐下：“妹妹，你心里在想什么，姐姐都知道。”
“可是妹妹，”她握住阎婉的手，语气里罕见地带了几分认真。
“魏王如今被软禁在府中，他那个人你也清楚，顺遂的时候眼高于顶。”
“一旦遭了挫，便会将怨气全撒在别人身上。”
“你眼眶上的青黑，难道还不够吗？”
阎婉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说话。
阎娇继续说著，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地扎进阎婉心里：“女子若是自己没有能力，就只会是花瓶。”
“好看的时候摆在架子上，看腻了便丢在角落里，落了灰也无人问津。”
阎婉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犹如花瓶，犹如花瓶。她心里想着，她如何能不懂？
嫁入魏王府的头几个月，李泰对她何尝不是百般宠爱？
那时候她弹琴他听，她作画他看，她随口说一句什么，他都记在心上。
可新鲜劲儿一过，她在他眼里就成了一样摆件。
好看归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