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田阡陌间,少年从桑田里回来。
此时的他,满脑子都是春蚕眠起后桑叶供应的事,脚下生风地往码头走。
想着赶在午饭前把几件事都处理完。
走到栈桥边,他瞧见一长队脚夫正排著队往船上扛货,队尾已经排到了栈桥尽头。
房俊皱了皱眉,时间不等人,他便直接绕过队伍,走到栈桥前头,想先上船看看舱位装得怎么样了。
“你这少年”
一声低喝止住了房俊脚步。
他扭头看去,面上有些愕然。
回头就看到一个身量不高的大唐官员,身后跟着两个奇装异服的倭国人。
而那开口低喝的,正是倭国正使犬上三田耜:“你这少年,别人都在排队,你缘何插队?”
他这话一出口,周遭不少人都面露怪异。
码头上那些脚夫和伙计也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表情精彩至极。
而犬上三田耜却浑然不觉。
他继续说道:“某来大唐三月有余,所见唐人皆是彬彬有礼,循规蹈矩之辈。”
“你这后生,看着也是一表人才,怎地这般不懂规矩?这码头上多少人在排队,你凭什么不排?”
“莫非是仗着自己是庄子里的管事就可以不守规矩?”
“某在倭国时便听说,大唐之所以强盛,便是因为人人守法、上下有序。今日见你这般行径,实在令人失望!”
房俊张了张嘴,一时间哑然失笑。他娘的,自己这是被人给训斥了?
看这装束,分明就是日本鬼子嘛。他一时间左右扭著脑袋,上下打量著这二人。
自己庄子上,怎会出现小日本?
犬上三田耜见他“哑口无言”,语气反倒是缓和几分。
语重心长地教训道:“后生,某虽为外邦使节,却也要劝你一句。”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年纪尚轻。若是养成这等不守规矩的习气,日后怕是难成大器。”
这一刻,码头上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了手中活计,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
一个脚夫笑点低,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的管事使劲掐著自己大腿,生怕也跟着笑出声来。
房俊深吸一口气,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矮个子。
他方才听到“倭国”二字,心头那股无名火便蹿了上来。
来自后世的人,对那个岛国的人能有什么好感?
他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犬上三田耜整了整衣冠,挺直腰板,神色间带着几分自矜:“在下犬上三田耜。”
“乃倭国遣唐使团正使。”
“此番奉命来大唐学习典章制度,今日特来太平庄参观。”
他说完,等著看眼前少年脸上露出恭敬之色。
毕竟这三个月来,无论他走到哪里,大唐的官员百姓一听他是外国使节,都会客客气气地以礼相待。
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对外邦使节向来是极尽周到的。
然而,此刻房俊的脸上非但没有恭敬,反而露出了一丝恍然和鄙夷
随即是更加明显的冷淡。
“倭国?”房俊挑了挑眉:“就是东海里头那个巴掌大的岛子?”
犬上三田耜微微一怔,这话说得虽没错,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味。
他皱了皱眉,正想要反驳,他们的国家不是巴掌大小。
刘仁轨却已经上前一步:“可是房公子当下?”刘仁轨拱手道。
房俊见是大唐官员打扮,他随手拱了拱:“某正是房俊。”
得了答案,刘仁贵也是满脸尴尬:“这两位确实是倭国遣唐使,下官鸿胪寺典客署丞刘仁轨。”
“今次前来叨扰,乃是奉上命陪同使节前来参观贵庄。”
“使节久仰太平庄大名,对庄上所产之物极感兴趣,想与庄主面谈通商事宜。”
房俊这才看了刘仁轨一眼,目光又落回到犬上三田耜身上。
犬上三田耜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眼前这个穿短褐的少年,竟然就是太平庄的庄主?
那个传说中制造出曲辕犁、马蹄铁、水泥、琉璃、香皂的房俊房二郎?
他方才居然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人家不守规矩?
犬上三田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房俊却没打算给他台阶下:“犬上什么来着?”
他故意把名字念得含含糊糊:“你说老子不守规矩?”
“这整个庄子都是老子的,老子就算躺在这里睡大觉,谁又能管?”
本来一句训斥,房俊并不放在心上。但若是小日本鬼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犬上三田耜咬了咬牙,拱手道:“是在下误会了,不知阁下便是庄主”
“误会?”房俊嗤笑一声,“你方才教训我的时候,可是一套一套的。”
“怎么,知道我是庄主了,规矩就不用守了?”
犬上三田耜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房俊又道:“你说你是倭国遣唐使,来大唐学习典章制度。”
“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们倭国有皇帝吗?”
这话问得突兀,犬上三田耜却不敢不答:“我倭国自有天皇,万世一系”
“哦,天皇。”房俊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们的天皇是太阳神的后裔?”
“还说什么最早见到太阳的国家?”
犬上三田耜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点头道:“正是。天皇乃天照大神之后”
“天照大神是女的吧?”
“呃正是。”犬上三田耜有些愕然,心道:这家伙对他们倭国倒还算了解。
“那她的子孙怎么都变成男的了?”房俊一脸认真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