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前,他读过唐史,知道贞观年间大唐与高昌之间有这么一段恩怨。
但具体细节,早已模糊。
此刻听高阳提起,那些尘封的历史碎片才慢慢浮现出来。
高昌国,位于西域咽喉,扼守丝绸之路的要冲。
国都在交河,王姓曲氏。
贞观初年,高昌王曲文泰曾亲自入朝觐见,对大唐执礼甚恭。
李世民待他也不薄,赐了不少财物,还许了互市通商。
可好景不长
高阳见他陷入沉思,也不催他。
只是继续说道:“那高昌王曲文泰,近年来愈发骄横。先是阻断了西域诸国通往大唐的贡道,不许商队东来。”
“又暗中与西突厥勾结,互为表里。”
“去年,他竟公然发兵侵扰我大唐的伊州,掳掠人口牲畜无数。”
房俊缓缓点头。这些事他也略有耳闻,只是原身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高阳的声音更低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天家子女才有的冷厉。
“丝路乃我大唐与西域诸国的血脉,商队往来,岁入无数。”
“高昌踞守咽喉,一旦被其扼断,西域数十国的贡赋、商税、情报,这些尽皆断绝。”
“父皇对此震怒非常。”
房俊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李世民要打高昌,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忍无可忍。
他本以为李二会先对高句丽动手。
丝绸之路对大唐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仅仅是一条商路,更是大唐连接西域、中亚乃至更远世界的命脉。
丝绸、茶叶、瓷器,都经由这条路运往西方,换来的是黄金、宝石、香料。
还有源源不断的文化与技术交流。
长安之所以能成为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丝路功不可没。
高昌国占据的正是这条命脉上最关键的节点。
曲文泰此举,不啻于在李世民的心口上插了一把刀。
“陛下准备何时动兵?”房俊问。
“最快今秋,最迟明春。”高阳看着房俊,“父皇的意思,是要让你以军器监少监的身份随军,负责督造攻城器械。”
“高昌国都城交河,墙高城坚,易守难攻。若无得力器械,怕是旷日持久。”
房俊沉默了片刻。
他脑中飞快地过著关于交河城的信息
那是一座建在台地上的城池,城墙依悬崖而建,高达数丈,确实是一座硬骨头。
历史上侯君集攻高昌,也是靠着威力巨大的抛石机和冲车才破了城。
而自己若是随军,那些还压在箱子底的图纸
还有那些关于攻城器械的构想,或许就能提前问世了。
虽然他绝大多数都是一知半解。
然而,先进思维以及正确的方向那就是无价之宝。
只是,他放不下太平庄。
远洋船队的计划才刚刚提出,尚未起步。
他答应了阎婉,荆王之事他就绝对不会推脱。
这边的合作还没敲定,太平商会的摊子越铺越大,武媚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
高阳见他沉吟不语,以为他怕了,嘴角微微翘起:“怎么,房少监怕了?”
房俊回过神来,看着高阳眼中那抹促狭的笑意。
他忽地撇嘴一笑:“怕?我只是在想,打完高昌之后,丝路重开我的香皂和琉璃器,又能多卖几个国家了。”
高阳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人,脑子里除了挣钱还有没有别的?
可房俊的笑容之下,心中却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
出征西域,意味着离开长安至少一年半载。
这一年半载里,太平庄怎么办?
还有眼前这位公主殿下,那个辩机和尚还在大慈恩寺里逍遥自在,这件事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
若是已经退婚,倒也无妨,她爱跟谁跟谁,恶心不到自己就行。
“高阳。”房俊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高阳微微一怔。
“此事我知道了,谢你专程来告知。”房俊站起身,随意拱手:“天色已晚,公主殿下该回去了。”
高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裙裾。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房俊一眼。
最后丢下一句:“西域路远,兵凶战危若是你不愿去,我可”
“不必,我自有打算。”房俊语气古井无波。
高阳嘴角一撇:“你自己小心。”丢下这句话,推门而出。
房俊站在厅中,没有去看高阳。
那张被晒成小麦色的脸上,神色平静,眼眸深邃。
空荡荡的正厅里,他听着高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小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兵凶战危?还能危得过今日这一场?
只是可惜,自己尚未尽兴想着想着,忽地摇晃一下脑袋。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微微凝眉,什么时候起,自己成了一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动物了?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
凝眉思忖,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这阎娇是什么天生的魅惑圣体?又想半晌,终究没有答案。
再度摇头,挥散思绪。下次再偷需要格外谨慎了。
随后大步朝门外走去。
春风拂面,带着荷塘的水汽。他抬头望向长安城的方向,心中念头翻涌。
高昌国。西突厥。丝绸之路。
这些名字在他脑中盘旋交织,渐渐勾勒出一幅宏大而惊险的图景。
李二那老货,是真的要用他。
不光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