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嘴角便弯了起来。
她打发走两个管事,合上账册,迎上两步:“二郎回来了。”
房俊嗯了一声,目光停留在武媚脸上。
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除了惯常的精明干练以外,还有这一抹似笑非笑的揶揄。
他知道,定然是有事,而且多半是和女人有关。
没急着问,只是牵了她的手,往别墅的方向走。
进了正厅,丫鬟奉上凉茶。
房俊一口气灌了半盏,才觉得嗓子眼里的火气消下去几分。
武媚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房俊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放下茶盏:“媚儿,你这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武媚端起自己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觉得二郎桃花运旺得很。”
房俊嘴角一抽:“哪来的桃花运?”
“荆王妃昨日又来了。”武媚放下茶盏:“说是来问荆王殿下的事,问船队什么时候能有眉目。”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瞥了房俊一眼:“可妾身瞧着,她问荆王的时候,眼睛却总往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房俊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没接话
她说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二郎,荆王妃对你这个恩人,是不是惦记得太紧了些?”
房俊放下茶盏,伸手捉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媚儿,我和她”
“二郎不必解释。”武媚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妾身只是管着庄子上的账,不管二郎的私事。”
“只是二郎自己心里要有数,那毕竟是荆王妃,是亲王的嫡妻。若是有个闪失”
她没把话说完,意思却已经明明白白。
房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媚儿提醒的是。”他说著,双手揽住武媚纤腰。
少女堪堪十六,纤腰盈盈一握,没有半丝赘肉。
二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房俊低头,看着少女那小荷才露尖尖角。
武媚见他听进去了,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她从房俊怀中抽出手,扭过头,正视房俊:“二郎,还有那魏家姑娘,你准备怎么办?”
“二郎身上,还有和高阳公主的婚约。”
房俊动作一滞,魏娉婷
房俊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人家是学堂的西席,平日里往来走动也是常事。你别多想。”
武媚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她站起身来,替他把茶盏续满,声音柔和了几分:“二郎,妾身说这些,不是要审你。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庄子内外,惦记你的人多着呢。二郎自己心里要有杆秤。”
房俊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膝上坐下。
武媚轻轻挣了一下便不再动,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媚儿。”房俊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不管外面有多少人,你和这庄子,才是我最要紧的。”
武媚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收紧了,攥着他衣襟的一角。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许久,直到窗外传来码头上的号子声,武媚才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她整了整衣襟,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二郎今日是要回城里?”
“嗯,许久没回家了,回去看看。”
“那荆王的事”
“你跟她说,船队的事已经在筹备了,最迟下个月会有准信。”
“让她不必一趟一趟地跑,堂堂王妃,总是往庄子上跑,像什么样子。”
武媚抿嘴一笑:“这话妾身可不敢原样转达。”
房俊也笑了,站起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你看着办就是。我走了,庄子上就辛苦媚儿了。”
武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她倚在门框上,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这个人的心,终究不是一个小小的太平庄能装得下的。
长安城,房府。
房俊到家时已是黄昏,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块御笔亲题的“房府”匾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具身体对这座宅子有着根深蒂固的眷恋,虽然他自己的灵魂在其中只占了几个月,可每次回来,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还是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门房老张头看见二公子回来,喜得差点从门槛上摔下来,一边往里跑一边扯著嗓子喊:“二公子回府了!二公子回府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正院都惊动了。
最先迎出来的是大嫂崔氏。
她穿着一身藏蓝襦裙,一身居家主妇的装扮。
看见房俊,她眼睛一亮,几步走上前来,上下打量。
“二郎瘦了,黑了。”崔氏伸手在他脸颊上比了比:“上回回来还没这么黑,这都成什么样了?在庄子上是不是天天在大太阳下干活?”
“大嫂,庄子人手多,我干不了什么活。”房俊笑着任她打量。
正厅里又走出两个人来。
当先一个身量颀长,面容清瘦,穿着石青色文士袍,正是他大哥房遗直。
房遗直身后跟着一个穿藕色襦裙的女子,是房俊的姐姐房遗玉,已嫁做人妇,今日恰好回娘家省亲。
“二弟回来了。”房遗直拱手见礼,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今日大姐回来探亲,母亲方才还在念叨你,说一家人很久没有团聚了。”
房遗玉笑着走上前来:“二郎,你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不回长安。你姐夫昨日还问起你,说你在庄子上搞的那些东西,连陛下都惊动了。”
房俊一一见礼,又朝正堂方向望了一眼:“母亲呢?”
“在佛堂。”崔氏压低声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