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到家时,日头已经毒辣辣地挂在头顶。
门房老张头看见二公子回来,喜得又要扯嗓子喊,被房俊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别吵吵,我睡一觉。”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老张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珠儿怎么样了?”
“回二公子,小小姐今早醒了一回,喝了一碗肉粥,又睡过去了。”
“太医来看过,说已经没有大碍。”
房俊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半分。
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这是他娘让丫鬟每日来点的,说是能安神。
他走到床边坐下,弯腰脱了靴子,将外袍胡乱团成一团扔在床尾的矮几上。
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松软的褥子里。枕头上还残留着前几日晒过的阳光味道,干爽而暖和。
一天一宿没睡,眼皮都在打架。
可脑子里偏生不消停。
先是昨夜那一场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
最后,这些画面全都散了。
只剩下马车里,高阳骑坐在他身上时,那一瞬间的触感。
柔软,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他几乎能感觉到她腿根的轮廓。
房俊猛地睁开眼,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想什么呢?”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嘟囔了一句。
可当时身体比嘴巴诚实,的的确确是起了生理反应。
房俊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瞪着承尘看了片刻,又抬手在脑门上补了一巴掌。
“睡觉。”
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困意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终于把他拖进了黑暗里。
不知睡了多久,房俊迷迷糊糊地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不是檀香,是鸡汤。
他动了动鼻子,眼皮还没睁开,肚子先咕噜了一声。
紧接着,他感觉到床边有人,呼吸很轻,动作也很轻,像是在做什么活计。
房俊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床外侧,慢慢睁开眼睛。
床边的绣墩上坐着一个人。
一身藏蓝色的襦裙,鬓边簪著一支素银簪子,正低着头,手里不知在缝著什么。
午后从窗棂里漏进来的光,暖洋洋地铺在她身上。
“娘。”房俊唤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卢氏抬起头来,看见儿子睁了眼,脸上便浮起了笑。
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满是心疼。
她把手里缝的东西搁在膝上,伸手探了探房俊的额头:“醒了?饿不饿?厨下炖了参鸡汤,娘让人给你端来。”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那脚步声轻而快,不像是大人,倒像是什么小兽在撒欢。
房俊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鹅黄色的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鬏鬏,鬏鬏上系的红绳一颤一颤的。
那张圆圆的鹅蛋脸上,一双杏眼亮得惊人,看见房俊靠在床头,那双杏眼便弯成了两道月牙。
“二兄!二兄!”
房遗珠一头扎进房俊怀里,力道大得让房俊闷哼了一声。
这丫头,前两天还躺在床上蔫蔫的,今儿个就生龙活虎了,小孩子的恢复力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轻点。”卢氏嗔怪了一句。
房俊却已经笑着把房遗珠捞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脸比前两日红润了不少,那双杏眼也有了神采,只是下巴似乎尖了一点点,原本圆嘟嘟的脸蛋清减了几分。
“珠儿,胸口还疼不疼?”房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不疼了!”房遗珠脆生生地答了一句,随即又皱起了小眉头,一本正经。
“太医伯伯说了,要再喝三天药才能好利索。那药好苦好苦的,二兄你闻闻,我嘴巴里是不是还有药味?”
说著,她张大嘴巴,朝房俊脸上凑了过去。
房俊被她逗乐了,偏头躲开:“行了行了,闻到了闻到了。”
“二兄。”她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嗯?”
“猪猪的肚子又想二兄了。”
房俊愣了一瞬,随即莞尔。
“肚子怎么想的?”他笑着问道。
“就是咕噜咕噜地想,说二兄怎么还不给珠珠做好吃的。”
房俊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丫头,绕了半天就是想吃二兄做的饭了?”
房遗珠捂著脑门,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午后安静的房间里荡开,连坐在旁边的卢氏也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都起来吃饭。”卢氏收起绣绷,站起身来,伸手把房遗珠从房俊怀里抱下来
吃了午饭,温馨时刻持续到申时,来福驾着马车到了房府门口。
房俊辞了母亲,又跟嫂嫂和大姐告了别,最后把房遗珠从怀里摘下来,答应她过几日再接她去庄子上玩,小丫头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
程处亮和尉迟宝琪早已等在门外。
见房俊出来,程处亮翻身下马,他昨夜杀得兴起,今早回府睡了一觉,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
“二郎,这些部曲二郎一并带走。我阿耶说了,送出去的人,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尉迟宝琪也点头道:“我阿耶也是这个意思。”
“这些部曲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兄弟,留在国公府也是看家护院,着实屈才了”
“到了你那儿反倒能派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