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高台上,房俊面色肃然,身形如松。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房少监说得对!”
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
转瞬之间,五千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在校场上空炸开。
“保家卫国!打井抗旱!”
“保家卫国!打井抗旱!”
待军士们吼了一会,房俊方才抬手压下。
等声浪稍歇,才继续说道:“我把话撂在这儿跟着我房俊打井的,我房俊绝不会亏待他!”
“每日伙食三菜一汤,每天每人一块大肉!工钱按军饷双倍发放!打出水来,陛下那里还有重赏!”
“有功劳的,我亲自给你们请功!不怕赏钱多,就怕你们不卖力!不怕官位高,就怕你们不敢想!”
这话一出,五千人彻底沸腾了。
双倍军饷,每天都有大肉,还有陛下的赏赐这样的好事,他们当兵这么多年,听都没听说过。
他们饷钱本就微薄,加之上官克扣、喝兵血,他们一个月能见到一两次荤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房俊看着台下那些兴奋的面孔,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好了,现在说正事。”
“我把你们五千人分成五十个百人队。“
”每个百人队配两名打井师傅、两名庄内管事。”
“打井师傅负责勘定井位、指导施工。管事负责记录进度、调拨物资。“
”你们原来的旅帅,继续统领各自的百人队。”
“每一口井打成出水,那个百人队记集体功一次。打完十口井,全队放假三日,另赏每人绢帛各一匹。“
”哪一队最先打出水来,我房俊亲自给那一队敬酒,再额外赏旅帅十贯、队正五贯!队员三贯”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五十名旅帅齐刷刷地挺直了胸膛,吼声震得校场边的旗帜都在抖。
房俊点了点头:“各旅帅上前,领取驻地分配和任务文书。”
五十名旅帅依次上前,从王铁柱手里接过一份份文书。
每一份文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一队负责哪个州县、哪个乡镇、哪几口井的施工。
以及驻地在哪里,联系人是谁,物资到哪里领。
这都是武媚昨夜连夜带着账房的人赶出来的,五十份文书,份份都不重样。
昨晚看着武媚举重若轻地做着这些,让他目瞪口呆,随后便是一番惨烈大战。
房俊站在高台上,不著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旅帅拿着文书回到各自的百人队前,看着那些士卒围拢到自家旅帅面前,七嘴八舌地打听着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出发。
比他预想中要顺利很多,恩,还是自家媚儿活儿做得好
五千人的打井大军,从这一刻起,算是真正运转起来了。
从高台上跳下来,房俊整了整衣襟,又对王铁柱和田老汉交代了几句。
无非是途中经过驿站如何住宿,物资如何调拨、打井时遇到岩层怎么上报、井位勘定的几条铁规矩。
田老汉一一记下,王铁柱拍著胸脯保证不出岔子。
房俊点了点头,转身朝营门外走去。
来福牵着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著方才公子在校场上的那番话。
那话说他热血沸腾,恨不能自己也拿把铁锹去挖两口井。
房俊笑了笑,正要翻身上马,却忽然顿住了。
而就在此时,营门外的官道旁,停著一辆马车。
那马车通体乌黑,车帘是上好的蜀锦,帘角坠著两枚玉坠。
玉佩流苏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整个车厢没有半点多余的纹饰,低调得几乎要融进官道旁那排老槐树的阴影里。
可那份不动声色的奢华,偏让人觉得无比贵气。
驾车的不是寻常车夫,而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婆子。
房俊安排好一切,走出军营时,一眼就认出了这辆马车。
荆王府,阎娇的马车。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嘴角抽了抽。这个节骨眼,这娘们来这里做什么?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
丽人一身绛紫色的宫装襦裙,鬓边簪著一支五彩琉璃簪,衬得那丰腴俏脸,更加勾魂夺魄。
宫装丽人斜倚在车壁上,一手挑着帘子,一手轻轻摇著团扇。
那双微微上挑的勾人美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房俊。
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幽怨,几分嗔怪,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恼意。
“房少监可真是个大忙人。”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都像是带着钩子。
“约定好的,你全当放“
“不来这营门口堵你,怕是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见本宫了罢?”
调情话语虽是露骨,神情却是端庄。盖因周遭无人,远处却能看到。
房俊翻身下马,礼貌地叉手一礼,尽管与她已缠绵了不知多少次。
丽人身上哪里有痣他都知道得清楚,可在公开场合,他永远是个守礼君子。
“娇儿,”他声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虚:“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这可是左武卫大营门口,人来人往的,你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堵我?”
阎娇摇了摇团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明目张胆?本宫不过是路过此地,偶遇房少监,顺道问候一声罢了。”
“怎么,房少监做了什么亏心事,这般怕人瞧见?”
房俊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营门的方向。
还好,那些士卒正忙着整队出发,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
他走到马车窗前,压低声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