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饼子黑得像炭,硬得像砖,上面隐约还能看见几点灰绿色的霉斑。
离得稍近,就有一股酸臭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房少监,”崔安强撑着气势,声音却已经有些发虚。
“在下虽是崔府管事,可此番来蓝田是奉了崔侍郎之命,商议抗旱赈灾之事。”
“房少监如此折辱于我,就不怕崔侍郎”
“我怕你妹!”
“程远。”房俊打断了他的话。
“末将在!”程远一步踏上前来。
“喂他吃。”
程远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崔安的衣领,另一只手抢过房俊手里的馊饼,直接就往崔安嘴里塞。
崔安拼命挣扎,双手乱挥,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管事,哪里是程远这种在左武卫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的对手?
那饼子甫一入口,一股苦霉味便直冲脑门。
这些年他在崔家也算体面,博陵崔氏,不仅是世家大族,他家阿郎还是当朝大员。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这个崔家的官家,便是普通四五品官员,也要给他几分颜面。
此时被人强灌,崔安心中恼极。
愤怒之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程远脸上。
“啪!”这一巴掌又脆又响。
程远的脸上当即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偏著头,却没有还手,只是拿眼看向房俊。
崔安怒气未消,一手从嘴里往外抠黑饼,一手指著程远:“你个臭军汉,想死死吧?”
房俊看着程远脸上的掌印,冷声开口:“张平!剁了他的右手!”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声开口。
“这房,房少监。”房俊身后的张平显然知道崔家势大,此时有些犹豫。
房俊闻言,眉头一皱。
他一息转身,“锵”的一声,将程远腰刀拔出。
然后刀光一闪。
那道寒光从崔安的右臂根部掠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只听见一声极轻极细的“噗”,像是利刃切入瓜果的声响。
崔安呆呆地站着。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臂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掉在一边。
那只方才扇了程远一巴掌的手,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噗通一声落在满桌残羹冷炙之间。
鲜血迟了一息方才喷而出。
崔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仰面便倒。
断臂处的血柱喷得老高,溅在赵德的官袍上。
歌姬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外逃,杯盘碗盏被撞得哗啦啦碎了一地。
县丞老迈,见到这血腥一幕,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赵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处洇开一片湿痕,竟是被吓得失禁了。
房俊站在那片血泊中央,横刀上的血珠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睛冷得吓人。
“张平!你可以回长安了。”
张平噗通一声跪倒:“大,大人!”
他很清楚,刚才没听命令,已经得罪了房俊。
“去吧你害怕世家报复,我不怪你。但你再不是我房俊的兄弟。”
张平喉结连续滚动,面上一片惨白。
他终究没有再求,起身黯然离去。
而此时房俊把刀往地上一掷。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金牌,高高举起,声音冰冷而清晰:“贱奴崔安,以下犯上,其罪一也。”
“阻挠抗旱、克扣军粮,其罪二也。”
“殴打官军、暴力抗法,其罪三也。”
“一个奴婢,胆敢对朝廷管军动手,胆敢在抗旱救灾的军粮上做手脚,死不足惜!”
房俊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德身上:“赵县令。”
赵德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下官在!下官在!”
“崔安,本官自会剥了他的皮!那么你的罪呢?”
他歪著头,打量著赵德那张吓得涕泪横流的胖脸。
“我给你机会,让你自己回长安区跟陛下交代。”
“但是现在去给我的兄弟们送吃食!”
“立刻!马上!”最后一句,房俊几乎是嘶吼出声。
“子时之前我兄弟们吃不到嘴,我就用陛下赋予我的先斩后奏之权!”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这就去!”赵德一边抹汗,一边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
跑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
房俊收回目光,从崔安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顿。
崔安还没昏厥,此时正躺在血泊里抽搐,断臂处的血已经流得慢了不少。
显是失血太多,活不了多久了。
他嘴唇已然没了半分血色,不停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呵呵声。
直到此时他都没想明白房俊怎么敢。
房俊也不再管他,只是对程远和其余军士说了一句话。
“走。”
靴声橐橐,十几名甲士鱼贯而出。
只留下满室的狼藉、一具尚未断气的残躯,还有墙上那幅被鲜血喷溅的山水画。
画上题著四个字山水秋色。
只是那山水墨色间,多了一抹骇人的红。
得月楼的后厨从未这般灯火通明过。
赵德踉跄著冲进酒楼后巷时,一只靴子跑掉了,他也顾不上去捡。
赤著一只脚踹开后厨的门,扯著嗓子便嚎:“生火!和面!蒸饼子!炖肉!把所有能吃的都给本官做出来!”
厨子们从睡梦中被拽起来,一个个揉着眼睛不知所措。
赵德急得直跺脚,一把揪住主厨的衣领:“半个时辰!不,两刻钟!能做多少做多少!误了事,本官摘了你的脑袋!”
主厨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