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庄的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渐渐清晰。
李二坐在马车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膝盖,目光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瞟。
上一次来太平庄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去岁深秋。
那时节,庄子里大部分还都是一片工地模样,到处堆著砖石木料。
他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便怔住了。
那条笔直的水泥大道两侧栽著的榆树和槐树,此时都已经是枝繁叶茂。
这仲春时节,树荫带来满地阴凉。
树荫下三三两两地坐着些庄户,有老人在纳凉闲聊,有妇人抱着孩子喂奶。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路边追逐嬉戏。
那些孩子衣衫干净,脚上蹬著新做的布鞋,一个个面色红润、笑声清脆。
马车继续往前,路两侧的景致愈发让李二感慨。
更远处,那座他记得还是荒滩的湖岸边,此刻竟矗立著一座颇具规模的码头。
码头用水泥和条石砌成,泊位足有七八个,停著好几艘货船。
船工们正喊着号子装卸货物,麻袋摞得整整齐齐,箱笼码得一丝不苟。
码头后方是一排仓库,青砖灰瓦,门楣上挂著“四海商号”的匾额,字迹遒劲有力。
李二放下车帘,靠回车壁上,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欣慰。
“房卿,你这儿子,是把朕的太平庄当成一座小城来建了。”
房玄龄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谬赞。犬子不过是瞎折腾罢了。”
魏征坐在对面,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他的目光也忍不住往车窗外瞟了好几回。
他闺女魏娉婷在太平庄办女学,闺女每次回府都说起太平庄的变化,说庄主又修了路,又盖了作坊,又说庄户们日子越过越好了。
他听在耳里,嘴上不置可否,心里却一直存著几分好奇。
今日亲眼所见,那几分好奇便化作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
马车在别墅门前停稳。
李二掀帘下车,还没来得及打量眼前这座被晚霞映成淡金色的二层小楼,便见一个身着藕色襦裙的女子快步迎了出来。
那女子挽著妇人的峨髻,通身上下没有多余饰物。
她生得极美,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鼻梁挺直,唇若含丹。
可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容貌,而是一种从容大方的气度。
那是见过世面、经过风浪的女子才有的气度。
她走到近前,不卑不亢地屈膝一福:“民女武媚,恭迎陛下,恭迎魏侍中。”
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朗朗,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怯场。
李二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这女子梳的是妇人髻,穿的也是妇人襦裙,心中便已了然房俊那小子,已经把她收了房。
他正要说免礼,果见武媚又转向房玄龄,重新屈膝福了一礼,口中唤道:“儿媳武媚,见过公公。”
这一声“公公”喊得极其自然,既恭敬又亲昵,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房玄龄显然没想到她会当着李二和魏征的面这般称呼自己。
他微微一怔,随即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虚扶了一把,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起来吧。在陛下面前,不必多礼。”
武媚应声起身,又转向魏征,屈膝福了一礼:“见过魏叔父。”
魏征捋著胡须,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日柔和了不少:“武娘子不必多礼。”
“老夫那不成器的闺女在庄子上叨扰多日,多亏你照拂。”
“魏姑娘才学过人,打理女学,庄子里无不敬佩。”武媚含笑答了一句。
然后侧身让开道,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两位相公,请入内奉茶。”
李二却摆了摆手,径直问道:“方便面的作坊在何处?”
“朕今日来,便是要亲眼瞧瞧这东西是如何做出来的。”
武媚微微一怔,目光飞快地扫了房玄龄一眼。
房玄龄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看不出什么暗示。
她便收回目光,从容道:“作坊就在庄子西头,妾身这便领陛下过去。”
方便面作坊是一座三开间的砖木大屋,门前也挂著木牌,上书“方便食品坊”四个字。
武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两位相公,里面请。”
李二抬脚跨进门槛,一股油炸面饼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作坊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敞亮得多。
四壁都刷了白灰,地面铺着青砖,窗户开得极大,光线充足。
整个作坊分作三块区域,每一块都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像是一架精密的机器。
最左侧是和面区。
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在揉面,面团在她们手中翻飞折叠,被揉得光滑筋道。
揉好的面团被送进一架手摇式压面机里,摇把一转,面皮便从两条铁辊之间吐出来,薄厚均匀,宽窄一致。
中间是油炸区。
一排特制的铁锅架在灶台上,锅里的油烧得滚烫,面饼被一个个放进竹笊篱里,浸入油锅。
滋啦一声响,面饼在油里翻滚著变成金黄色,香气四溢。
炸好的面条饼被捞出来,放在竹匾上沥油,然后被送到最右侧的装袋区。
装袋区里十几个妇人围坐在长桌旁,手法娴熟地将面饼、汤料包、干蔬包、酱菜包一一塞进油纸袋里。
李二站在作坊中央,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满是好奇。
他走到装袋区,拿起一袋封好的方便面翻来覆去地看,又捏了捏里面的面饼,问道:“这一袋,能存多久?”
“回陛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面饼油炸脱水后能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