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信众就已经踏着晨露前来如意观。
任山石来不及换掉武馆的劲服,便陪同云娘一步步踏上观内石阶,不过面对如意观多少心有馀悸。
在宋柏舟死后,如意观就没有太平过,邪乎得很。
云娘微微仰头,因为眼疾而模糊的目光望向主殿,另一只手握着盲杖,时不时轻点地面确认前路。
“慢点,这儿有个台阶。”
任山石低声提醒,伸手稳住云娘的身形。
他看着云娘一愣,后者多年操持生活,早已消磨掉仅剩的姿容,不过透露出的神情却象极了任青生母。
回过神来,两人一同走进主殿,里面只有两名生面孔的道士在接待信众。
任山石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相比几天前,主殿又有不同。
除去中央的主塑象外,地面墙壁处,还多出四五十尊小型塑象,同样外形模糊不清,连面容都是空白一片。
“咦?”
任山石目光落在集中一尊小型塑象上。
隐约可以看出是个老人,脊背喉咙,明显跛着脚,浑身遍布细密的裂缝,膝盖更是凹陷一块,差点折断。
塑象底座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三字。
脱胎仙。
所有小型塑象都有类似的仙称,什么黄泥仙丶油蜡仙丶画中仙
任山石却觉得老人塑象有几分眼熟,与苏惑非常相象,只是苏老丈没有跛脚,如今估计已经离开水口城。
他自然不知道,小型塑象分明映射着那些参与成仙大会的修士,如果塑象出现裂缝,便代表本人受创。
“不知道是哪门子石匠雕刻的,没几尊塑象完整。”
云娘跪在中央塑象前,闭目呢喃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字句间带着迟疑:“窈儿要…平安,渡过…难关。”
“青儿健…健康康,早点…早点娶妻生子。”
任山石站在一旁耐心等侯,心里清楚,云娘不止是有眼疾,儿时一场发烧还伤到了魂魄。
也是云娘曾经家境还不错,才安稳长大。
云娘原名李云,是富阳商会掌柜的远房堂妹,早年就已经家道中落,口中的‘窈儿’则是掌柜独女李窈。
这些年全靠着商会的照拂才勉强过活,近四十岁都没有嫁人。
后来是商会帐房介绍给王媒婆,让两人得以相识。
任山石眉头微皱,听闻富阳商会最近祸事不断,夜半总有护卫莫名身死,尸体五脏六腑都被掏空。
据说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李窈。
过了片刻,云娘慢慢起身,摸索着拿起盲杖,小心翼翼的探向门坎。
“我…我们走吧,不过得…得回一趟武馆,我给阿青织了一件…衣服没拿。”
她说话间明显有些紧张,因为平日里很少与人交流,几次张嘴都欲言又止。
任山石连忙上前扶住云娘,轻声应道:“云娘,别急。”
他抬眸看了一眼主塑象,周围信众有不少称呼为三香娘娘,但如今有大致的轮廓后,不象是女子。
嘿,倒是有些象是自家小儿。
但怎么可能是阿青呢。
任山石收回目光,扶着云娘走出如意观。
两人折返回到黑河武馆,刚走到门口,就见几个武馆弟子正在收拾着东西,脸上满是惶惑。
“任大哥。”
众弟子见到任山石,连忙躬敬的停下活计。
任山石感觉有些莫名,自己离开不过半个时辰,“武馆出啥事情了?”
“教头今早就不见踪迹,刚刚有师兄撞开里屋的大门,里面…里面都是血迹,只是不见尸体。”
任山石连忙安抚他们,言行举止分明是武馆中的大师兄。
“管事的怎么说?”
“从明天开始闭门一段时日,先搞清楚教头是死是活。”
任山石本来还想多问几句,却见云娘脸色惨白,就不再开口。
两人离远后,云娘嘴唇颤斗着说道:“有…有兽。”
“武馆哪来的野兽?”任山石心头一紧,以教头的外功造诣,寻常野兽哪怕近身也不一定能奈何。
“人…人熊。”
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汗水浸湿额头的几缕白发。
所谓人熊,是指成精的黑熊,通常可以长时间站立行走,似人似熊。
任山石皱眉问了几句,结果云娘只是摇头不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当云娘是被吓坏后胡思乱想的,一同取了织好的衣裳后,两人匆匆离开武馆,沿街去往棺材铺。
路途中,任山石还顺道买了些酒菜。
云娘却显得愈发不安,握着盲杖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没过多久,便穿过巷弄来到铺子后院。
云娘一进后院,顿时不再徨恐,耳边听到枝头的阵阵鸟叫,还有沉闷的蟾鸣,不禁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自从儿时发烧后,便经常能听到一些古怪的声音。
例如在武馆时几日听到人熊喘气的呲呲声,路途中隐约还有不同的野兽嘶鸣,结果一到棺材铺,仿佛与世隔绝,一切异样都消失不见。
云娘目光落在井边的少年身上,模糊的视线试图看清长相。
“阿青,爹爹我把云娘带来了,今晚一同吃些喝些,我还买了半斤猪头肉,还有半只桂花烧鸡。”
“恩。”
任青回应平淡,态度根本不象是儿子面对父亲。
云娘觉得有些疑惑,任山石经常夸奖任青懂事孝顺,可看着任山石忙里忙外,反而感觉当爹的更加懂事孝顺。
任青确认云娘只是一介凡人后,仅仅利用皇庭画卷稍加影响认知。
“贫道最近清修闭关,不食五谷荤腥,你们二人吃吧。”
云娘一愣,贫道?为什么会自称贫道?
她想起任山石说过,任青自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