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那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里,闻庭桉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窗外是南方特有的烟雨蒙蒙,江面上雾气蒸腾,对岸的灯火朦朦胧胧地亮着,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其实不太喜欢南方。潮,闷,空气里永远有股挥不去的湿意,衬衫穿半天就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但这间酒店的空调打得够足,室内干爽凉快,他才勉强多住一晚。
闻鹤年推门进来的时候,闻庭桉正对着江景发呆。
“你怎么又来了?刚刚不是见过了?”
闻庭桉依言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懒散地往沙发里一靠。
他看着他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放下,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闻庭桉想起昨天饭桌上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姑娘。圆脸,白得晃眼,低着头吃饭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
他给她夹菜,她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34;谢谢&34;两个字,说得像蚊子哼。
确实显小,说高中生也有人信。
闻鹤年松了口气,但又没完全松。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面上什么都答应,背地里阳奉阴违的事没少干。
闻庭桉正端起面前的威士忌,闻言手一顿,抬眼看他爸:&34;你保证?
说完他拿起一个橙子剥了起来。
他说到一半硬生生刹住,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34;算了,不说了。我只希望我们闻家的儿媳门当户对,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闻庭桉把橙子递给闻父,皮丢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34;行了爸,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闻庭桉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让人分不清是答应还是敷衍。
他取下耳后的烟,拿起打火机。
闻鹤年也懒得跟他计较,换了个话题:&34;明天中午,我们闻家设宴。两家再聚一次,就算是个小婚宴。班家不想大办,说简单点就好。
闻鹤年表情微妙,然后没好气地站起来,拿起外套往外走:&34;你管我怕什么!明天中午十二点,别迟到!这次再迟到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闻庭桉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烟抽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落地窗外,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针脚。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两秒,又划过去了。
算了。
晚上,闻鹤年派人把西服送到了酒店。
深黑色的三件套,面料是义大利进口的羊毛混纺,在灯光下泛着极细的光泽。
闻庭桉拆开来看了一眼,随手挂在衣帽架上,又补了一通工作电话。
班般这边,班若陪着她试了三条裙子。
第一条白色,太素。第二条香槟色,显老气。第三条拿出来的时候,班若眼睛亮了。
酒红色,吊带,法式收腰,赫本风的小红裙,裙摆正好到小腿中段。班般换上之后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腰线收得恰到好处,锁骨露出来,白生生的。
班般对着镜子又看了几眼,确实好看。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打鼓——闻庭桉那些女伴,听说都是模特网红之类,个顶个的漂亮,自己穿成这样,会不会显得笨拙?
班若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34;你记住,明天你是主角。不用跟任何人比。
班般点点头,把裙子仔细叠好放进防尘袋。
第二天一早,班般六点就醒了。
班若请了化妆师来家里,给她做了正式的妆容——清透干净的底妆,眼尾扫了一点红棕色眼影,唇上涂了正红色的哑光唇釉。
头发没有盘起来,做了微卷的大波浪,披散在肩头。
班般冲镜子里的姐姐笑了一下。
班盛为在客厅等著,看见女儿出来的时候,眼眶又红了。
他走过去替她理了理头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34;走吧,别让闻家人等。
饭店订在江市最老牌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不大,摆了三桌。来的人不多,都是两家的至亲好友。
闻鹤年刻意控制了规模,他记得班盛为说过不想大办,闻庭桉风头太盛,班般太小,怕她成为舆论谈资。
班家的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班般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闻庭桉站在旋转门旁边的台阶上,背靠着廊柱,指尖夹着一支烟。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黑色三件套,白衬衫,领带打得板正。头发重新打理过,额前那几缕碎发都梳上去了,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一股老钱风。
他垂着眼在抽烟,睫毛压下来,看不清表情。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班若对着班般说:“我先进去。”
班般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上地面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一样响。酒红色的裙摆在微风中晃了晃,她站直身子,阳光正好打在脸上。
闻庭桉抬头。
他夹着烟的手顿了一瞬。
班般站在车边,阳光从她背后铺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明眸,皓齿,嘴唇涂了正红色,饱满得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樱桃,水润润的,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弧度。
她睫毛颤了颤,像是有点紧张,但眼睛亮得惊人。
闻庭桉把烟掐灭了,烟蒂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抬步朝她走过去。
他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班般面前的时候,他比她高了整整两个头,影子罩下来,把她整个人笼进去了。
班般仰头看他,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
班般愣在原地。她的目光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