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呆坐在书房。
看著杂木书架上一层层书卷,黄权的思绪又飘回到了蜀中的岁月。
他出身豪族,从小爱读书,经常废寢忘食彻夜不眠,只是蜀中毕竟偏远,中原豪族的藏书他借也借不到,那些传抄来的书籍有的字跡模糊,有的章句有明显的问题,让黄权很是头疼,盼望著有朝一日能来到中原,拜在大儒的门下好生阅读圣人的微言大义。
他的愿望实现了。
黄权现在能接触到各种大儒的私藏书卷,甚至他的同僚就有不少是真正的大儒。
但是再也找不到一个人跟他一起討论圣人的微言大义了,甚至从曹魏篡汉的那一刻开始,黄权已经对书卷上的经义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曹丕赐给黄权妻妾,给他爵位和镇南將军的高官,要的也只是黄权低头,只要黄权像孟达、申仪一样,曹丕会给黄权一个当大魏陈平、韩信的机会,甚至可以让他做三公,做天下人的表率。
但黄权偏偏不愿意低这个头。
降將谈气节多少有点搞笑了,可黄权就是这样一个执拗的人,他的执拗让曹丕的折磨层出不穷,今天刘慈这种小人都骑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稍稍侧身,看了看身边擦得乾乾净净的供桌。
今天是元日。
一早,黄权的妻妾就亲手將炎黄二帝的牌位擦得乾乾净净,他默默盯著牌位,脸上的表情颇为落寞,一时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儿子。
儿子生性坚强胸怀大志,却要跟自己一起在异乡苦熬受人侮辱,身为人父,黄权心中愈发愧疚。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天要是刘慈折辱自己的儿子,他拼著被曹丕报復也一定要狠狠揍刘慈一顿,绝不能让他如此囂张跋扈!
黄权正暗暗给自己做著心理建设,门外传来了黄庸的声音;
“父亲?”
“嗯?”
黄权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嘆道:
“刘慈走了?”
“还未,刘兄想要拜见父亲。
儘管黄庸的声音非常平静,可听见刘慈还没有走,黄权心中的火气还是腾地一下上来。
自从来到魏国之后,黄权明显感觉到儿子变了很多,他內敛多了,而且开始勤读书、多交游,要是留在蜀地,日后必然是一方大將。
可在此地,却要忍受一个小人的侮辱。
黄权下定决心,出门就去柴房捡根木棍出来痛打刘慈,非得把事情闹大,让曹丕也护不住他!
黄权呼地一下拉开屋门,大步来到院中,厉声道:
“取棍棒来!”
“来了!”
“?”
黄权话音刚落,只见刘慈已经跪拜在地,双手捧著一根手臂粗的粗糙木棍举过头顶。
刘慈精赤上身跪在寒风中,背上还背著几根木棍,浑身不停地哆嗦,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他垂著头,谦恭坚定地把木棍高高捧著,虔诚地道:
“黄將军,今日之事刘某不过是奉命而为,实在是有伤黄將军顏面,请黄將军用这棍棒狠狠打我!”
黄权:
啊?
啊这?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这是刘慈的阴谋,说不定又是曹丕派来噁心自己,来阴阳自己是二臣贼子?
不至於啊,这不是將相和的经典场面,这是表现大魏朝廷群臣和睦,马上就要好起来了吗?
饶是黄权经歷过汉中之战、夷陵之战的大场面,遇上这种事还是不会了,只能瞪著刘慈在风中凌乱,一脸懵逼地看著儿子。
黄庸笑嘻嘻地伸手將刘慈手里的棍子拿过来,塞到便宜老爸的手中,镇定地道:
“父亲,刘兄一身赤诚,客气什么,就当自家人就是了。”
刘慈也眉开眼笑,开心地道:
“不错不错,就把我当自己人就行了。”
黄权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踟躕在原地一动不动,刘慈嬉皮笑脸,暗道这一套果然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不愧是我,之前黄庸这小儿问我如何的时候我说要负荆请罪,接下来应该就是匆忙把我扶起来说“都是误会”“大家都是自己人”。
反正黄权这身份和地位不可能这么没品,真的揍我吧? 黄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能猜到是儿子用了什么手段让刘慈来给自己道歉。
这种人是个纯纯的小人,儿子好不容易將他唬住,现在也只能见好就收了。
他嘆了口气,满脸无奈之色,正想按照负荆请罪的流程把他扶起来,没想到黄庸居然猛地一把捏住他的手,硬是让他狠狠抓住那根木棍。
“父亲,见外了。”黄庸微笑道,“刘兄都让父亲把他当成自己人了,你就把他当成我便是,父亲打儿子,还不是天经地义吗?”
黄权:???
刘慈:?!
黄庸微笑著咧开嘴,笑呵呵地看著刘慈道:
“刘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我亲自来?”
从当年將相和开始,负荆请罪就是走个形式,哪有真打的?
刘慈还没有反应过来,黄权已经狠狠咬牙,举起木棍,隨手一个横扫,重重敲在刘慈的脑门上!
“啊啊!”
这一下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黄权这一击非常用力,砸得刘慈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眼前一黑,当场头破血流,歪倒在一边,满脸惊恐的往后缩了缩。
黄权杀心渐起,恨不得两棍子下去把刘慈拍死,好在黄庸反应快,一把扯住便宜老爹,不然自己刚刚忽悠住培养出来的小弟可能就交代在这里了。
“父亲,莫急莫急,消消气,刘兄当真是来请罪的!他之前也是奉命行事,这不是门外人多,才被迫如此作態吗?”黄庸无奈地道。
“当真”黄权喃喃地说著,仍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