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黄庸带著邓贤出发,他们並未前往什么显赫的官署府邸,而是七拐八绕,来到洛阳城西金市。
穿过热闹的金市,两人又钻过一片尚未清理的瓦砾,逕自来到一处偏僻的坊市角落。
这里远离金市的喧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粪便与劣质酒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眼前一座不起眼的院落藏在几间低矮的铺面之后,院门紧闭,土墙灰瓦,门板上斑驳破旧,露出底下陈旧的木色,唯有门上两个磨得发亮的兽首铜环,隱约透出几分不同寻常。
邓贤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地拉紧了衣襟,一度怀疑黄庸是不是勾结了什么江洋大盗在这等著敲自己的闷棍。
要见校事刘慈?
这可是比夏侯玄更难见,不,难见多的人物啊。
黄庸却神色自若,仿佛只是来访友一般,上前轻轻叩响了铜环,叩门声在寂静的巷陌中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从內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警惕而布满横肉的脸。
那人上下打量著黄庸和邓贤,眼神凶狠,带著职业性的审视。
“何事?”
声音粗嘎,像是砂纸摩擦,明显带著敌意,说话间,那人已经把手摸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旦回答不对,他肯定会立刻扑上来给二人一刀。
邓贤的小腿不住地抽搐著,心里暗暗祝祷求黄庸不要再像去夏侯家一样玩他了,黄庸也没有让他失望,好整以暇地道:
“我是黄庸,叫刘慈。”
呼唤別人姓名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听见黄庸的名字之后顿时喜上眉梢,强忍著才没有笑出来,他將门又关小了些,低声道:
“稍候。
隨即门內传来他粗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这次显得有些急促。
院门猛地被拉开,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校事首领刘慈。
他今日穿著一身半旧的粗麻衣,与他校事的身份相比显得有些寒酸,脸上堆满了极其热切甚至可以说是諂媚的笑容,与方才开门那人的凶神恶煞判若两人。
“公子!下人不懂事,还敢阻拦,我给你赔罪了。”刘慈几乎是抢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黄庸的手,用力摇晃著,那热情劲头让邓贤想起了自己老家每天都会来迎接自己回家的大黄。
黄庸任由他握著,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昵:
“不错,刘兄操练的手下果然机警庄严,不碍事,进去说吧,有点事要你做。”
刘慈满脸得意之色,赶紧点头,这会儿才注意到黄庸旁边还跟著邓贤。
“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益州的故交,新城太守孟子度的外甥邓呃,邓兄你字什么来著?”
邓贤傻呆呆地看著刘慈,脸不断地贴近,想用眼睛把刘慈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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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慈听说是孟达的外甥,也挤出笑容:
“原来是邓贤弟,你”
“啊啊啊啊,刘,刘,刘,刘,慈!”
邓贤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隨后膝盖一软,逕自晕了过去。
黄庸无奈地耸了耸肩,刘慈也摇了摇头,显然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刘慈已经算是洛阳的都市怪谈了,他就代表晦气和恐怖,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上,邓贤之前曾经跟一个高高在上的洛阳名士討论风月请求关照,下一瞬刘慈带领校事神兵天降,將那个风雅文士拖死狗一样拖走,当时刘慈的跋扈和囂张尤在眼前,可这一转眼,刘慈居然对黄庸毕恭毕敬,諂媚地笑容晃得邓贤三观崩碎,不敢接受这个可怕的事实。
假的,都是假的,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刘慈,这可是校事的首领刘慈啊。
见邓贤崩溃了,黄庸倒是很平静,站在门口朝身后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 “喏,之前说好,带你们发財,这有不少浮財,是邓贤送的,你先收著,其他的发財路子进去再说——哦,进去的时候你自说是你为兄弟们觅得钱財,莫要提我。”
“这,这怎么好。”刘慈眼睛稍亮了一瞬,朝著黄庸身后张望,见身后居然有一排排的牛车,每辆牛车上都整齐码放著不少木箱,不禁咽了口唾沫。
上次抄郭表的家,黄庸就把大半给刘慈等人分了,这次又给这么多,刘慈拿著心虚,又有点惭愧。
黄公子,是个信人,说带我们发財,就真的带我们发財啊。
“让你收著,就收著,怎么这么多的废话,怎么,嫌少?”黄庸特意拔高了一下声音。
刘慈赶紧低眉顺眼地道:
“不敢不敢——邓贤弟,咱,咱们进来说吧?”
院子不大,地面洒扫乾净,铺著一层细沙。
几名同样穿著庶民服饰的校事散在院中,或擦拭兵器,或低声交谈,见到刘慈引著两位衣著光鲜的客人进来,都好奇地投来目光,眼神中带著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就在这时,黄府的僕役抬著几个沉重的木箱,跟隨著费叔走了进来,费叔面无表情地指挥著僕役將箱子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隨即带著僕役们飞快离开。
刘慈的目光立刻被那几个箱子吸引了过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黄庸走到箱子前,示意邓贤打开,邓贤终於回过神来,颤抖著將几口箱子挨个打开。
“咔噠”几声轻响,箱盖被掀开。
瞬间,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一个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蜀锦。
那锦缎在午后並不算明亮的阳光下,依旧流淌著华丽的光泽,色彩绚烂夺目,从沉稳的宝蓝、墨绿,到艷丽的緋红、明黄,各种纹样繁复精美,飞禽走兽、祥云瑞草,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是极品中的极品,是精巧匠人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