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双腿弯起来,抱着膝盖,坐在那片湿漉漉的枕头边上,像只被雨淋懵了的猫。
“你哭什么啊?”她问,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
元伯桥没立刻回答。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干净,胳膊却还死死挡着眼睛,像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
“你真的很过分,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人。冷漠,无情,心狠,自私自利,你谁都不关心,哪怕那个人是我,是我们女儿的爸爸。”
他顿了顿,吸了下鼻子,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薯片就那么好吃吗?我做的饭,你才吃了几口?五口鱼,两口菜,一个鸡翅,半碗米饭有那么难吃吗?”
韩冰张了张嘴,想说我其实
“别找理由了。”元伯桥打断她。
“你要是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真想好好跟我过,你早就该来找我了。我不理你,你就当我不存在,是吧?如果你没有发现枕头上那点湿意,你是不是就会这样晾着我睡到明天早上。”
韩冰愣住了。
她真的没意识到这是问题,在她看来,不就是一袋薯片吗?
不就是少吃了几口饭吗?多大点事,至于吗?
可元伯桥偏偏就至于。
他就是那种会把一点小事都看得很重的人,小心眼,计较,固执。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动作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安抚。
“所以,”她问,声音放得很轻,“你是在怪我吃了顾寒买的零食,还是怪我不好好吃你做的饭?还是两个都有?”
她把他的胳膊轻轻拿开。
那个委屈巴巴的男人又露了出来了。
眼眶红,鼻尖也红,睫毛湿漉漉的,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元伯桥没躲,反而顺势蹭了蹭她的手心,声音闷闷的:
“我生气你为什么不找我,只要我不主动理你,你就不会把我当个人看,我在你那里,是零。”
“没有。”韩冰反驳,语气认真,“你有五十。”
元伯桥没信,只是用胳膊撑起身子,然后猛地一把抱住了她,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
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又带着点认命的妥协。
“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认错,我改,求你了,别再这样对我了。”
韩冰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
他不是因为那袋薯片,薯片的口味都是他挑的,她才会吃。
他只是有点难受。
他那么用心做的饭,她没吃几口,至少要好好吃完他做的饭吧!零食什么时候不可以吃。
他更在乎的,是她不会主动问他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不会主动找他。
元伯桥把脸更深地埋进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忍着没哭出声,怕吵醒旁边小床上的女儿。
“我也不想这样。”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可我没办法了。我不知道你爱不爱我不,我连你喜不喜欢我都不确定。”
如果他知道,哪怕是知道韩冰喜欢他,他都一定不会这样。
说完,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韩冰没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却又委屈得要命的大型动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在他肩膀上,有点模糊。
“对不起。”
元伯桥身体僵了一下。
韩冰接着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生锈的钝感。
“虽然你这个人吧,”韩冰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毛病一大堆,霸道,小心眼,脾气还差。”
“但我也不讨厌你。”
元伯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以前那些事,我已经不想回忆了,王老师不是说过吗?揪著过去不放的人,很累。”
她眼眶忽然红了红,垂下眼睫,盯着他睡衣上的一颗纽扣。
“我不想让自己再累了。”她说,“我真的,不想再累了。”
如果元伯桥没有像一颗陨石一样砸进她的世界,她的人生轨迹应该是一条笔直又安静的虚线。
当这个世界的透明人。
每天脑袋空空的,什么也不想,谁也不接触。
就那样,吃饭,睡觉,偷偷地,拼命地赚钱。
赚很多很多钱。
然后呢?
以她这种性格,大概也不会拿这些钱去享乐。
她会把钱都捐了。
捐给天桥底下卖早饭的残疾人,捐给大山里念不起书的孩子,捐给福利院那些没有爸妈的娃娃,捐给养老院里等不到子女探望的老人。
“我这一辈子,就打算这么过。不玩,不闹,不结婚,不生孩子,谁也不欠,谁也不爱。活到哪天算哪天,死了也没人知道。干干净净地来,再干干净净地走,顺便帮帮别人。”
离开的时候,银行卡清零,世界记不住她的名字,但总有人,会因为她的存在,多吃一顿饱饭,多穿一件暖衣。
这就够了。
“可你来了。”像个强盗,连门都不敲,直接闯进来,把她的剧本撕得稀巴烂。
“你把这条线打断了。”
元伯桥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你给我塞了个孩子,把我拽进你的世界,让我看见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东西——热闹,麻烦,争吵”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硬硬的头发。
“元伯桥,我不是不在乎你。”
“我只是不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