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周,那场让整个一中心震动的会议之后,沈忱等了五天。
李秀满没有找他面谈。
没有邮件,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形式的反馈。只有崔成宇私下里的通气:“李秀满老师那边已经知道了。”
沈忱只是眨眨眼表示知道了,什么都没问。
他知道老头在等,等他自己沉不住气,等他主动去试探
但他不著急。
第五天下午,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李秀满”。
沈忱接起来,语气平静:“李秀满老师。”
“沈理事,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善,带著一点长辈特有的慈祥,“这几天在美国,一直没找到合適时间。”
“您客气了。”沈忱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首尔林尽收眼底,“我知道您忙,没敢打扰。”
“哈哈哈,”李秀满笑了两声,笑声很短,像是某种礼貌性的表示,“你那天会上的话,我听了匯报,你上手的很快,这很好。”
沈忱没接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场,他在等后面的那个“但是”。
果然,李秀满顿了顿,接著说:“aespa这个项目,从出道就是我亲自负责的。概念、世界观、出道曲,每一首歌的混音和成品我都在听。这几年下来,也算有了些成绩。”
“您做得非常成功。”沈忱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成功不敢说,”李秀满又笑了一声,“但確实花了不少心血。所以你要参与製作,我非常支持。资本方有人愿意深入业务,不是只盯著报表看,这是好事。这有利於我们合作的展开”
“您客气了,我现在也是s的人。”
“但是呢,”李秀满的话锋转得极其自然,像流水流过石头,“有些东西你可能还不熟悉。咱们公司的製作体系,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已经磨合得很成熟。暂时不適宜做大的变动。今后,选歌和製作的工作,都让他们先给你匯报吧。”
“感谢您支持。”
“支持谈不上,互相配合。”李秀满的声音依然和善,“你儘管放手去做,最后定方向的时候,还是给我知会一声。毕竟,我也有提建议的权利嘛。”
说到底还是落在权力两个字上。
沈忱没有沉默,这都在他的预期之內:“当然,您的建议一直最有参考的价值。”
“那就好。”李秀满的语气恢復了开始的慈祥,“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对了,下个月理事会那边有个小范围的沟通会,你也来参加吧。华国市场的事,到时候听听你的想法。”
“好,我会准备好。”
电话掛断。
沈忱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它安静地躺在那儿。
老头的意思很清楚:
你可以参与,可以提意见,可以“放手去做”。但最后做决定的人,还是“我”。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这一直是老头的行事风格,和风细雨的表象下是暗流涌动,一句简单的客套其实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然后他收起手机,继续把注意力移向眼前的deo。
之后的半个月,沈忱开始高频出入录音室和练习室。
比如在录音棚的控制台旁边,手里拿著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靠在角落听製作人调音轨。或者是在练习室,坐在角落里,看舞蹈老师带著练习生抠动作。要不然就是跑去盯著剪辑师一帧一帧地拉v素材。
他话依然不多。偶尔开口,大多是提问。像是刚加入公司不久的实习生——配合上他那张年轻的面庞,倒也不显得违和。
一中心的人渐渐习惯了那个穿休閒衬衫、袖子卷到肘部的年轻人,习惯了他那套永远不变的“三件套”,习惯了他偶尔冒出来的一两个问题——虽然他问问题的风格有点像柯南,问的都是些没人注意到的刁钻角度。
和aespa的互动,维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开会时他投向她们的眼神和投向別人没有区別,发言时依然是那副冷静专业的语气。偶尔在走廊遇到,他会抬手打个招呼,她们会鞠躬说“理事好”,然后擦肩而过。
柳智敏每次见他都规规矩矩地喊“沈理事”,仿佛那天晚上的“欧巴晚安”从未发生过。
九月的最后一天,沈忱在录音室和製作组討论新专的deo。aespa来录导唱,四个女孩挤在控制室后面的沙发上,等著被叫进去。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忱靠在控制台边喝水,余光扫到有人凑过来。
是寧寧。
她穿著 oversize的卫衣,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手里攥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那种“我要做一件事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做成”的表情。
“沈理事,”她开口,用的是中文,声音压得很低,“能不能加个kakao?”
沈忱抬眼看她。
寧寧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了一句:“就是以后有急事方便联繫。行程变动啊,录音时间调整啊,什么的。您不是要参与我们製作嘛”
她越说越小声,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有经纪人,有助理,有工作群,哪轮得到她直接联繫理事。
沈忱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他用中文回:“好啊。”
寧寧开心地说:“好啊好啊,我加您。”
沈忱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寧寧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扫了码。扫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我把她们三个也拉进来?建个工作群?这样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在群里说,您有deo什么的也可以直接发给我们听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瞟向沙发的方向——giselle正用眼神疯狂示意她“快搞定快搞定”,ter假装看手机但耳朵明显竖著,只有柳智敏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忱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