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程车在汝矣岛那栋公寓楼前剎停的时候,雨还没停。
甩上车门,雨水砸在她身上,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外套已经洇透了,冷意往骨头缝里钻。但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衝出雨幕,像一团金色的火焰在雨中绽放。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盯著那跳动的红光,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不,是想太多了,多到反而一片空白。
走廊很短,几步就走到了尽头。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这个地址却始终刻在她记忆里。
她甚至没有耐心去按密码,急促的敲门声在走廊里迴响。
门开的瞬间,走廊的灯光涌进去,照亮了开门的人。
开门的那只手里握著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液体是琥珀色的,冰块还没化完。
他穿著居家的灰色t恤,头髮比之前长了一点,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很沉静的眼睛——此刻看到她,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没料到她会找到这里。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著,光线昏黄。窗户没关紧,雨声从缝隙里透进来,细细密密。
她就站在门口,没进去。雨水从她金色的长髮发梢滴下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很快积成小小的一洼。
她抬起手,把那张写著歌词的a4纸举到他的面前。纸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但上面的字还很清楚——thirsty的歌词,她今天上台前列印出来看的。
“这首歌,”她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冷的,“是你写的词吗?”
他的眉头极轻地跳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亮了一会儿,灭了。
黑暗里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透过来的一点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
然后又被窗外传来的尖锐剎车声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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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整个玄关。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你说话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开口。
灯又灭了。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又急又重。还听到他的——很低,像是刻意压抑著的低吼。
她咬著嘴唇,被撕裂的痛楚从深处传来。她努力地想把那种感觉压制回去。
但它太沉重了。
三个月的时间。她在后台站著,看他从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走过,没有停;她发出去的消息,停在“已读“那里,再没有下文;她坐在大阪酒店的床上,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放下;她在舞台上灯光最亮的地方绽放,台下没有他。
这一切都压在胸腔里。
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承受。
但此刻他就站在她面前,只隔著一道门槛,近到她能看见他呼吸时胸腔细微的起伏——他还是不说话。
那些压抑著的东西就在这一刻全部迸裂开来。
“为什么”
“为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带著哭腔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出一点回音,然后被雨声吞没。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著他,不躲不闪。雨水从她头髮上滴下来,滴在她举著的那张纸上,“thirsty”那个標题被洇开了一点墨,又浸湿了纸。
晕染在sip all night】的歌词所在的位置。顺著纸缘滴下的雨水落在他悬空的手上,流进他的酒杯里。
——他真的在sip all night。
“那天,”她一字一顿,“下雨那天,你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
他还是没回应,但握著杯子的手又紧了一点。
“这首歌的作词,编曲,混音——都是这个ciln。
她注视著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基里安。”
“是你在美国时的名字。”
她看到他的眼神变了——先是慌乱,然后像是被什么击中后的释然。
他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
“我那天躺在病床上,”她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醒过来的时候,你站在旁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你让我休息,我说不用。你要停我的行程,我说你凭什么。我问你,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又颤了一下。
窗外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尖锐地刺穿夜空,然后消失在雨里。
“之后是在日本,每天都累得要死,但更累的是回来之后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我去美国拍v,你没来,他们都说你在忙,忙著给我们做策划,忙著商务”
她盯著他的眼睛。
“忙著,躲我。”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我第一次听thirsty的成曲,”她继续说,“不知道是谁写的词,但听著听著,就哭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觉得,这首歌,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看著那张被雨水浸湿的纸。
“刚才,我听到sta的话。他们说thirsty是那天晚上写出来的,4月初的那天。”
她抬起眼睛,望著他。
“就是你从医院离开的那天晚上。”
他站在那儿,像一尊石铸的雕像,只有握著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了。那些话在喉咙里堵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说出来——但如果今晚不问,她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我问你最后一遍——”
“是不是你写的?”
雨声突然变大了,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