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手解开丝线,双手捏住卷轴两端,向外一展。
朱砂写就的小楷,历经千年,字迹依旧清晰。
最右侧一行大字。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卷古卷上。
“周教授,季教授。”
长老看向前排的两位老人。
“有劳。”
周德昌一步跨上前,从兜里掏出高倍放大镜。
他没看字,先看纸张边缘的纤维断层。
季敬山紧随其后,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卷尾的印章和装裱接缝处。
两人一左一右,弯腰凑在古卷前。
会场里安静到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周德昌越看越兴奋,激动的直起腰。
“唐代麻纸!纤维老化程度自然,朱砂渗入纸张肌理,这不是现代做旧能仿出来的,是几百年来反复翻阅留下的包浆!”
季敬山跟着点头,声音洪亮。
“印泥是唐代特有的‘大红袍’,钤印手法与道门古籍一脉相承,装裱用的是古法浆糊。”
“最关键的是这笔字,笔锋凌厉,道韵天成,这是正一道第九代天师的亲笔手书,真迹!”
真迹!
两个字砸在会场中央。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后彻底炸开。
【卧槽卧槽卧槽!】
【两位国宝级教授现场鉴定!这还能有假?】
【唐代手书!这特么也是国宝啊!】
【刚才造谣盗墓的呢?出来挨打!】
白发长老双手捧著古卷,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
“永平三年,靖王以天下苍生为由,借我道门玄天荡魔碑平乱。”
“事成之后,靖王违背诺言,未将此碑归还,反将其随葬入陵。”
“我正一道历代天师皆知此事,只因皇陵不可擅动,搁置至今。”
长老的手指落在卷轴最后一行。
“九代天师遗训:后人当取,物归正统。”
他抬起头,目光直刺灰袍道人。
“陈先生取回我道门自家之物,何来盗墓一说?”
灰袍道人脚步踉跄,向后退了半步。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老没有放过他。
“九婴一脉,炼血蟒魂魄入镜,养邪祟续命。”
长老的声音冷下来。
“三百年前,我道门便下令诛绝此等邪修,你苟延残喘至今,有何资格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全场哗然。
前排几个藏家立刻站起身,嫌恶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与祁连城和灰袍道人的距离。
祁连城的脸色铁青。
他花了重金请来的鉴定顾问,居然被当众扒出是人人喊打的邪修。
祁连城咬紧牙关,硬生生挤出一丝冷笑。
“就算来源正当又如何?”
他指著展台上的鎏金佛像和九婴噬魂镜。
“两件对一件,我祁家的底蕴摆在这里,今天这场品鉴会,比的是藏品价值,不是你们道门的历史恩怨!”
“祁少爷。”
沈行舟大步走上前,挡在沈念清身前。
他单手插兜,笑得张狂。
“你是不是对底蕴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沈行舟指著那面九婴噬魂镜。
“玄天荡魔碑,镇压方圆百里邪祟,你那面破镜子,在它面前连颤抖的资格都没有,你拿一个邪物来跟道门镇邪重器比底蕴?这就好比拿下水道的老鼠去跟天上的真龙比血统,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转头看向两位教授。
“周老,季老,我说得对吗?”
周德昌摇头叹息。
“镇邪重器与邪物相比,根本不在一个量级,阴阳相克,邪不压正。”
季敬山补充道。
“七星法灯加上玄天荡魔碑,道门双圣器同时现世,这份底蕴,古今罕见,祁家那两件东西,确实不够看。”
两位泰斗一锤定音。
祁连城的脸彻底垮了。
他死死盯着沈行舟,又看向展台中央那块散发著金色雷纹的巨碑。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项目,祁家的脸面也在这场品鉴会上丢得干干净净。
“把东西收起来!走!”
祁连城猛地转身。
两名黑衣助手连忙推起装有九婴噬魂镜的展柜,紧跟在他身后。
灰袍道人低着头,走在队伍最后。
周围的藏家纷纷避让,看他的眼神充满厌恶与戒备。
一行人走向侧门。
走廊昏暗,安全指示灯投下惨绿的光,将祁连城和灰袍道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跳跃。
“赵师。”
祁连城压低声音,语气阴冷。
“这口气,我咽不下,江澜项目要是丢了,我回去没法向家里交代。”
灰袍道人停下脚步。
他回头,浑浊的目光穿过门缝,死死盯住展台上的玄天荡魔碑和七星法灯。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公子放心。”
灰袍道人的声音沙哑刺耳。
“这两件宝物贫道自有办法,他们拿得走,未必守得住,只要那碑离开这会场,到了夜里”
他的右手缩在宽大的袖口里。
枯瘦的指间,夹着一截黑色的符纸。
符纸表面,血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会场内。
灯光大亮。
玄天荡魔碑的金色雷纹与七星法灯的七彩光华交相辉映。
林可可抓着陈小雨的胳膊,激动得又蹦又跳。
“小雨!你听见了吗!真迹!这是真迹!你哥太牛了,连唐代的天师手书都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