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长老。”
“在……在。”
“紫阳大醮,春天办?”
清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再也编不出第二个字。
苏青鸾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极轻柔。
“我再帮你想别的理由?”
清虚的膝盖有点发软。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索性把心一横。
老夫豁出去了。
“苏姑娘,老夫跟你交个底。”
清虚双手抱拳,腰弯了下去。
“天师确实要成亲,这琴……是第四重聘礼。”
话说完了。
清虚闭上眼,等着被打出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琴砸过来。
没有掌风。
甚至连骂声都没有。
清虚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苏青鸾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白得过分,指尖微泛红。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笑。
是一种很复杂的笑。
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成亲。”
她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陈时渡要成亲了。”
清虚点头,大气不敢出。
苏青鸾抬起头。
“沉家的姑娘?”
清虚又点头。
苏青鸾转过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竹海。
白雾在竹林间缓缓流动,象这十年一样,慢得让人发疯。
“天师大婚。”
她开口了,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三界为证,日月为鉴。”
清虚一愣。
这是天师发的宏愿原话。
她怎么知道的?
“我虽在闭关,但天音阁通网。”
苏青鸾头也没回,象是看穿了他的疑惑。
清虚:“……”
该死的wifi。
“既然是天师大婚。”
苏青鸾转过身,目光落在清虚脸上。
“天音阁与正一道百年交好,这样的大事,我们不能失了礼数。”
清虚心头一跳。
不对。
这话的方向不对。
“这琴,我给。”
苏青鸾走到石台前,手掌按在九霄凤鸣琴的琴面上。
清虚猛地松了一口气。
给就好!
给就好!
他赶紧上前两步。
“多谢苏姑娘深明大义,老夫这就……”
“但是。”
清虚的脚定在半空。
苏青鸾看着他,唇角缓缓勾起。
“这琴,由我亲自送。”
清虚瞪大了眼。
“什……什么?”
“第四重聘礼。”
苏青鸾的手指从琴弦上划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由我苏青鸾,代天音阁,亲自送到沉家。”
清虚的血压瞬间飙到了极限。
“不……不可!”
“为什么不可?”
苏青鸾看着他,声音凉下来。
“天音阁主之女,正一道故交,亲送聘礼,哪里不合规矩?”
清虚嘴巴张了又合,了又张。
是啊,哪里不合规矩?
论身份,她是天音阁嫡传!
论辈分,她跟天师是同门师妹!
论关系,天音阁跟正一道世代交好!
她送聘礼,名正言顺。
但问题是……
这特么是不是名正言顺的问题吗?
是她送的这份聘礼,是要交到另一个女人手里的!
一个十年前她拼了命想嫁的男人,现在要娶别的女人,而她亲手柄定情之物送过去?
这不是送聘!
这是送命!
不对,是送他清虚的命!
“苏姑娘,你冷静一下。”
清虚额头的汗已经滴到地上了。
“这事儿,你……你再想,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清虚长老。”
苏青鸾的声音忽然冷了三分。
“是我身份不够?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送这份聘?”
清虚浑身一僵。
这话接不了。
说配不上,那是侮辱天音阁主之女。
说配得上,那她就要去了。
去了会怎样?
苏青鸾遇见沉念清会怎样?
清虚不敢想。
他满嘴苦涩,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挤出四个字。
“……老夫回去禀报。”
苏青鸾没拦他。
只是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分一分地收紧。
最后只剩下一双寒潭般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翻涌的白雾。
“沉念清。”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我倒要看看,他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太清宫,偏殿。
阳光正好,茶香袅袅。
十一位长老难得清闲,围坐品茶。
金箓院首座端着盏,悠哉悠哉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诸位觉得,清虚师弟这会儿到天音阁了没?”
五雷院长老嗤笑。
“到了,估计正在被那丫头追着打。”
丹房长老幸灾乐祸地摇头。
“唉,也不知道会断几根肋骨,回来了咱们凑钱给他买副好药。”
几人哈哈大笑。
玄默真人坐在上首,捋着胡子,也跟着笑了两声。
虽然是他推出去的清虚,但事后想,确实有点不厚道。
“要我说,清虚那老小子嘴皮子利索,没准真能哄住那丫头……”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