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雪线以下
清晨五点，天色未亮。
杰克將两个背包甩上皮卡后座，点燃引擎。副驾驶座上，李昂翻开笔记本，最后扫了一眼那组图案，隨即合上。
“到入山口要多久”
“三小时，”杰克说，“之后就得步行了。”
皮卡匯入高速，天际仍压著灰云。李昂將笔记本塞回背包，身体靠向椅背。窗外，西雅图的楼群渐次稀疏，被低矮的加油站和公路餐馆取代。
杰克没开音乐。
两人一路沉默。近四十分钟后，公路两侧的树木开始加密，针叶林从远处压过来，拉低了天际线。
“你来过喀斯喀特”李昂问。
“两次。”杰克手握方向盘，视线紧锁前方，“一次训练，一次追捕。”
“追到了”
“没有。”
李昂便没再问。
入山口是条碎石路，皮卡停在这里。杰克锁好车，检查装备：单兵背包、急救包、两艷手枪、一艷摺叠刀。他將其中一艷手枪递给李昂。
“还不確定普莱斯带了多少人。”
“不会超过三个。”李昂接过枪，顺手检查弹匣，“他进山的目的不是交火。”
“目的是什么”
“启动某个东西。”
杰克背上包走在前面，脚步踩过落叶，几乎没有声音。
十分钟后，林相变了。
树干愈发粗壮，枝冠交错，將日光切割成碎屑，洒在林地上。地表的腐叶层足有三四寸厚，踩上去会轻微下陷。李昂散出精神力，六百米半径內的生命信號逐一亮起：松鼠，两只鹰，还有一头远处的鹿。没有人。
“情况”杰克头也不回地问。
“没有目標。”
“继续走。”
他们爬了两个小时。海拔持续攀升，坡度约十五度，山脊线在树梢上方时隱时现。李昂每隔三十分钟便用精神力扫描一次，范围內始终没有出现人类信號。
丹田处传来轻微震动。
这並非炼化罪性时的黑焰响应，而是另一种频率，低沉而断续，源自一个遥远的点，在他体內引发了共鸣。
李昂停下脚步，立在一棵倒伏的云杉旁，闭目感知方向。
杰克在三步外停下，並未催促。
“东北方，”李昂睁开眼，“在坡上。”
“和维克多给的坐標吻合吗”
“偏离约两百米，但方向一致。”
杰克看了眼腕錶，“还有多远”
“目標还在感知范围外，至少两公里。”
两人调整方向，继续前进。
林间无路。杰克用摺叠刀拨开挡路的低矮枝条，脚步沉稳，节奏均匀，保持著军队巡逻的步频。李昂跟在他身后，注意力一分为二：一半留意脚下地形，一半追寻著丹田那条若有若无的共振线。
共振在变强。每前进五百米，那低频震动就清晰一分。
“杰克。”
“嗯。”
“你在拘留中心追过逃兵，”李昂说，“单人潜入和保护目標潜入，战术上有什么不同”
杰克沉默著走了十几步。
“前者留下的痕跡微乎其微，后者则会暴露很多。”他说，“保护目標会拖累整个小队的机动性，据点选择也会从隱蔽优先变为舒適优先。”
“普莱斯在山里有个窝点，经营了四个月。”
“那就不是临时藏身处，而是个经营已久的据点。”杰克顿了顿，“会有发电机、储备粮和通讯设备。”
“通讯设备。”李昂重复道，“他最后一次联络是昨晚十一点，信號就在这片山区。”
“说明通讯设备还在运转。”杰克的声音毫无起伏，“从昨晚十一点到现在，中间隔了近六个小时。”
两人陷入沉默。六个小时，足以做很多事。
又走了四十分钟，地势趋於平缓，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野草长至膝盖，四周被松树环抱。李昂在开阔地边缘停步，精神力散出，扫过整片草地。
草地中央，有个凹陷的结构。
它由土石堆砌，顶部铺著腐烂枝叶和苔蘚作为偽装。若非中央区域的草叶倒向与四周迥异，正面看去，根本无从察觉。
“那儿有东西。”李昂说。
杰克没出声，已经开始向侧翼迂迴。
两人从不同方向靠近，在距凹陷五米处停下。没有人，也没有机械运转声。李昂俯身，手掌贴地，感知从土层下渗透上来。
地下是空的。
空间不大，约一间储藏室大小，深度三米左右。入口在凹陷西侧，是一块覆著草皮的金属板。
杰克蹲下，拉开了金属板。
梯子焊在內壁，锈跡斑斑，但还算牢固。两人依次下到內部，打开手机手电，光柱扫过室內。
墙壁为混凝土浇筑，布满裂缝，有渗水痕跡。靠墙立著几个铁架，架上是空的金属箱，內壁还留有安放精密仪器的泡沫衬垫压痕。
地面中央是一个焊死的底座，四角各有一个螺孔，孔洞周围的混凝土顏色更浅，是新浇筑的。
设备已经被移走了。
杰克蹲在底座旁，用手指探了探螺孔边缘。
“新的。”他说，“安装不超过三个月，移走不超过一个月。”
“是转移，不是带离。”李昂扫视墙壁，“电缆接头都在。设备被移到了另一个地方，还没出山。”
“还有多少个这样的点”
“格兰特的硬碟里有三个坐標，”李昂站直身体，“这是第一个。”
杰克站起身，手电光照向角落。那里掉著一个生锈的文件夹，封面印著一串字母缩写和一个图案：圆圈內嵌著七条交叉线，交点用实心圆標出。
李昂捡起文件夹翻开。
里面只剩三页，其余的都被抽走了。留下的是安装说明的末尾几页，满是技术术语和缩写，描述的是设备安装完成后某个“信號同步校验”的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