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公府。
老夫人杨氏才喝了一口汤便放下了勺子,同儿子道,“你多吃些。”
越国公关切道,“母亲可是哪里不适?”
往日母亲胃口都很好的,今日有些反常。
“没事。”
杨氏起身离桌,蔫蔫的在罗汉榻上躺下,“我歇会儿。”
脸上神情黯然。
这怎可能没事?
越国公放下筷子,问杨氏身边的下人,“你说,母亲怎么了?”
下人看了眼杨氏,欲言又止。
她这样,让越国公更急了,“快说,吐吐吞吞眈误了母亲的事,我饶不了你。”
母亲怕他操心,有什么事总自己忍着,不肯让他知道。
下人吓得忙跪下。
“你为难她作甚。”
杨氏开口,挥退下人,“你下去吧。”
屋里只剩母子两人时,杨氏叹了口气,“今个儿听下人们说,街上有个扛着荔枝树的年轻人。
那树是挂果的时候就一路从岭南背来的,如今挂着的鲜荔枝红艳艳,正是食用的时候,我难免就想起了些旧事。
当年,陛下赏下一筐荔枝,你父亲一股脑全送去了涟宓的院子。
可怜那时候,你还小,馋那口荔枝,母亲无法,只得去她院里讨要些……”
说到这里,杨氏就难受地摁着心口。
越国公见状,忙扶她起来,替她顺着后背。
他知道母亲为何难过,涟宓是父亲成婚前买的扬州瘦马,最擅狐媚手段,哄的父亲眼里只有她。
宫里赏赐的东西,按理当由母亲这个正妻分配下去,结果父亲不做人,反逼得母亲堂堂正妻,去同贱妾讨吃的。
这对母亲而言何其耻辱,可母亲都是为了他。
这般好的母亲,他如何能不孝顺?
杨氏缓了口气,继续道,“我放下身段,听她说了好些难听话,才终于讨得了一些。
结果,她转头就告诉你父亲,说我嘴馋,为了口荔枝去她院里做土匪。
你父亲气势汹汹跑来我院中,当着下人的面骂我没脸没皮,上不得台面。
那年的中秋宴都不肯带我进宫,害我成为京城笑柄。”
越国公隐约记得父亲曾因荔枝的事,指着母亲鼻子骂,再听母亲说,气愤又心疼。
“母亲,莫难受,欺负您的那两个如今都死了,您更要健健康康地享受馀生。”
他起身,“儿子这就找人将那颗荔枝树给您买来,让您吃最新鲜的。”
“别费事了。”
杨氏拉住他,“母亲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那口腹之欲。
何况,你妹妹也是个孝顺的,下午得知后,就派人出去买了。
只是,那人不肯卖,我已劝她不要强人所难,也不知你妹妹有没有听进去。”
“哪有不肯卖的,无非就是想多要些价格。”
他扶着杨氏继续躺下,“母亲且等我一等,我这就去买。”
“别去。”
杨氏有些急,“母亲有你们这份心意便知足了,哪能真馋那口荔枝。
闹出去,母亲又要成笑话了,对你影响也不好。”
“母亲,您总是这般为儿子考虑。”
越国公很坚持,人已经往外走,“儿子若连几颗荔枝都不能给您弄来,岂不是白让您辛苦这几十年。”
“你这孩子,母亲生养你,又不是图你回报……”
越这样说,越国公走的越快,没一会儿便出了杨氏的院子。
他一走,就有护卫端着托盘进屋,托盘上是一砂锅海鲜。
“这是用海水运来京城的,小的一大早就去码头,也只抢了这些,您尝尝。”
杨氏眼眸微微亮了下,指着一个大虾,“尝尝这个。”
护卫当即净手替她剥虾,亲自喂到她嘴里。
杨氏张嘴,接虾仁时,唇似无意识的碰了下护卫的手指,“还是你疼老身。”
“您更疼小的。”
护卫用手背擦了擦杨氏的嘴角。
“能跟着您,是小的几世修来的福分,为您做什么小的都心甘情愿。”
杨氏视线看向小章鱼,护卫忙又夹了个喂给她,还不忘在她脸上亲一口。
杨氏很满意他这表现,“今个买这些花了多少,记得去公帐报上。”
“算了,这是小的孝敬您的。”
护卫声音有些闷闷,“回头去报帐,只怕夫人又要不高兴,没得惹您不开心。”
“你尽管去报。”
杨氏眼底有一丝不屑,“王氏不敢说什么。”
上次护卫找王氏报帐,王氏竟话里话外说他用得多了。
这是她和儿子的越国公府,花点钱,还轮不到一个外姓人说三道四。
故而,她才在儿子面前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儿子寻了王氏的晦气。
听闻王氏被儿子骂得哭了一场,却不敢在她面前提半个字。
若王氏还敢置喙,她就能让儿子休了她。
护卫闻言很欢喜,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了好些少儿不宜的话,哄得杨氏吃了半锅海鲜。
她摸着微微胀起的肚子,指了两个虾,“这两个你吃了吧,馀下的拿个碟子重新装上。”
等儿子来了,说是专门为他做的,他必定高兴。
护卫知晓她的用意,很乐意配合。
他如今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得越国公重视,他也能跟着得好处。
就拿这些个海鲜,他明个就能多报个几十两,王氏决不敢再有意见。
他非常用心地将海鲜摆盘好,讨好地同杨氏道,“那小的先下去洗漱,晚些再来伺候您。”
“不急。”
杨氏却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替我揉揉消消食,回头赏你荔枝吃。”
以儿子的孝顺,今晚必定会将荔枝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