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还凝在发梢,带着刚洗去疲惫的淡暖。
凌枢擦著头发走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整理自己,也没有去坐对面的沙发。
只是脚步一偏,径直走到黑塔面前。
她微微低头,轻轻一靠,整个人埋进了黑塔怀里。
没有哭,没有发抖,只是安安静静地贴著。
像终于找到一处可以不用强撑、不用计算、不用伪装的地方。
黑塔手上的动作一顿,原本带着几分慵懒调侃的语气瞬间收了起来。
指尖轻轻落在她后背,声音放得极轻。
“发生什么事了?”
凌枢沉默了几秒,才用那道被项圈处理得依旧清淡、却藏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她慢慢把今晚的一切说了出来。
从宴会厅里的骚动,到萨卡父亲突然中毒身亡。
混乱的现场,警方的盘问,走廊里萨卡崩溃的眼泪。
她笨拙却认真地安慰,还有那句沉甸甸的“我们是朋友”。
她讲得很平,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情绪。
只是把最真实的经过,一句一句,说给眼前这个人听。
像是把一段压在心上的重量,慢慢卸下来一部分。
说到最后,她在黑塔怀里轻轻蹭了一下。
声音低了些许,带着一点难得的、近乎依赖的请求。
“我现在跟着列车走,几乎寰宇到处跑,跟无业游民一样,顾不上太多。”
“黑塔。”
她抬起一点头,看向对方,眼神认真又坦诚。
“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萨卡。”
“不用特别做什么,只是他现在身边没人。”
“如果有什么事,你帮我看着点。”
黑塔垂眸望着怀中人发顶柔软的弧度,指尖顺着她微湿的发梢轻轻摩挲。
她听完,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追问细节。
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了然的纵容。
“就这事?”
她抬手,将凌枢往怀里又带了带。
语气轻得像落在绒布上的尘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既然开口了,我自然会办。”
在旁人那里或许要权衡利弊、费尽口舌的托付。
于凌枢而言,从来算不上什么请求。
这世上,只要她想要,几乎没什么是她得不到的。
只是从前,她什么都不想要。
黑塔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从前的小凌枢,眼里只有机械、毒素、结构、原理。
全世界都装不进她那片只属于逻辑与实验的天地。
可现在,她会为一个少年的崩溃驻足。
会笨拙地伸手去安慰,会把一句“朋友”放在心上。
会把这样一桩琐事郑重地托付给她。
她终于不再只是一台冰冷的仪器。
她开始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烟火气。
“放心。”
黑塔的声音轻缓落下。
“我会让人盯着那边,不会让他再受多余的委屈。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凌枢的后背,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慵懒。
“倒是你终于肯对一些人和事上心了。”
“这样也好,免得你一天到晚只泡在实验室里,把自己活得像没有情绪的实验体。”
凌枢在她怀里安静地靠着,听着她平稳的心跳,紧绷了一整晚的肩线终于彻底松垮下来。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安稳。
“谢谢。”
她轻声说。
黑塔失笑,轻轻拍了拍她。
“是不是傻?”
“对我,不用说谢。”
凌枢在她怀里安静地靠着,鼻尖萦绕着黑塔身上一贯清浅冷淡的气息。
那是比任何事物都要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攥著黑塔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又轻轻松开。
刚才那句“谢谢”,轻飘飘的,像只是习惯般的礼貌。
可心底深处,有个更沉、更烫、藏了太久太久的词,正一点点往上涌。
她向来擅长计算,擅长拆解,擅长用最冷静的逻辑面对一切。
可这一刻。
她算不出该用什么语气,该用什么声调,才不会显得突兀。
犹豫了很久很久。
久到黑塔都要低头问她在发什么呆。
凌枢才终于动了动,微微抬起头,脸颊还沾著一点刚洗完澡的薄红。
发声项圈没有启动,没有那层清冷机械的修饰。
这一次,是她自己的声音。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生涩,却无比清晰。
“不。”
“谢谢妈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微微僵了一下。
像是鼓起了全身所有勇气,才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黑塔整个人都顿住了。
那双永远带着慵懒笑意、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眼睛。
第一次微微睁大,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怔忡。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向来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少女。
看着她耳尖悄悄泛起的淡红,看着她那双总是盛满机械与原理的眼底,此刻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许久,黑塔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不再是戏谑,不再是纵容,而是裹着极软极暖的疼惜。
她收紧手臂,把凌枢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嗯。”
“妈妈在。”
不需要道谢,不需要犹豫。
从她把小小的凌枢捡回来那天起,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