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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先生(一)(1 / 2)

起初,邻里们都说,那杜家是冲撞了邪煞,才遭上这样的劫难。

后头几乎是越传越邪乎,流言说道,邪煞就依附在杜家女儿身上,不然她早该西去的薄命,缘何能一直残喘到今日?

两年间,杜家夫妻散尽半副家财,为爱女寻访名医,一直也无起色。

大夫们个个断言杜家女儿油尽灯枯,是回天无力之象,可这杜小姐不光活着,还活过了整整两个年头。

此间,街坊邻里慨叹之余亦有所惑,去请过附近几镇观里的法师,几次相请竟无一人肯来,提起这事也是闭口不言,一来二去可不就是坐实了猜想。

世上自然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事发后,杜夫子也已关了私塾,一心救护爱女,如今更是闭门谢客,与外人断了联系。

好在昔年桃李德馨,在镇上多有美名,出外也不至受人冷眼,乐得清净。

只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纵然开了极高的诊金,也没个大夫再敢登堂入内。

街坊揣度的当真是不错的,杜家是有些“不干净”的在,如果它也算“不净”之物的话。

常言道,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生死之间往复轮转,正为天地阴阳同源、生生不息的纲常。

它没见过引它归途的无常使者,如它这般失去身体牵束太久的魂魄,要么执怨深重修成厉煞,要么当个无识游荡的孤魂野鬼,终归都是要消散在天地间的。

如今,它的意识混混沌沌的,时而记得起自己是谁,时而又毫无知觉,全然进了鬼门关,魂魄却未离体,依托的便是周身罩护的这道金光。

这一切都是自有安排的,杜若下笔时写道,天家有术法高深、功德绵延一说。

以术法喻天,可知穷尽碧落当为通天移山的本事;以功德为地,则是厚德载物之喻,主福泽造化,可改身运。

承天载物,两者相合,即为修士毕生所求,一为惊世神通,二为一线生机,漫漫求道,缺一难行。

这金光便是萧思言的功德,用来救人的功德,他将杜若的魂魄强行压在体内,为人拖延,也让杜若几年来活得虚实不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至于鬼差不来,自然也是功德延命的效用。

每活过一天,便要多损耗一缕,终于,在尽数用完前,他赶来了。

三月后的某个晨间,不逢客至的小院外,有人叩响了门,那人自称是位游方术士,机缘巧合到此,听得小姐生了不治顽疾,恰有秘方可解,称得上行善积德的好缘分。

杜父杜母两年来问医无果,心上尽皆蒙了尘,不知病症为何,只知不进不退。

来人生如肃讷金童,额上点着一点朱砂,确有出世风采,出言笃定非常,杜父杜母便也由他去了,死马也当活马医,好过没个盼头。

天底下哪来那么许多机缘巧合,不过是他人筹谋已久,现下分晓了结果。

一丸乌绿丹药就水服下后,果真见了奇效,昏迷不醒的人就此睁了眼。

杜若说不好那是种甚么样的体会,痴痴无明的神智随着体内牵附顿时清明,周身有股暖意上涌至眉心,又在顷刻间归入百骸,魂魄入窍大约如是。

躺上了两年,这次倒不同上次躺得久了那般浑身难受,浑然没事人一样,就是使唤起身体来还有点力不从心,毕竟是刚得回的躯壳,需得适应一番。

萧思言支走了爹娘,说有些后续事要得单独与小姐嘱托,爹娘没见过他,此时更是喜极而泣,将他当作救命恩人,哪疑有他。

杜若倒想听听他的教诲。

许多话问他,来势汹汹问他把她的夫婿带到了哪里去,可萧思言甚么也没说,单单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场对峙也不了了之。

是安平的字迹,上头写了两行字:黄粱一梦,身寄是客,佳期难会。镜花水月,等闲是非,山盟成空。

“我已有妻子了。”萧思言偏过头,没敢看她,如实转达道。

也许是怕她还不死心,他略低了声音接着说:“他们是青梅竹马,早早有了心意,一向是感情甚笃的,夫人她,很好。”

还要问甚么,还能问甚么,这一口气泄了下去,杜若只觉再提不起劲头来,也不知该答些甚么,若是从前,她或许会撑着颜面,背地里哭闹。

大约是才醒不久,大约是历了整两年生死之忧,又大约是望见爹娘壮年生白的鬓角与满目愁容,她竟也觉得乏累了,不想教这些儿女情怨再来添上一笔。

思来想去,也想挽回几分体面,别让人看轻了,左右这物什到底也不属于她。

杜若将那缀着牡丹的凤簪递还了回去,她昏睡时一直攥在手心里,可如今想来,牡丹这样明艳大气的花,与她确不相称。

萧思言不肯接,他摇摇头道:“这是姑娘之物。”

杜若却满心不解问起:“这是何道理?既已毫无瓜葛,为何不统统收回?”

“公子说了,无主死物,既是赠了姑娘,便是姑娘的了,另外还有一物,要转交姑娘。”

那是一块桃夭色腰佩,上头篆刻了“长平”二字,大约是取自安平题诗,似玉非玉,整块原石琢磨天成,看起来倒没甚么神异不同。

杜若执拗着性子不肯收,萧思言没了办法,只好向她托出一二,生死之事,马虎不得,不可因此功亏一篑,他思量后,规整出言辞。

“此事牵扯一株当世仅有的奇花,乃修补神…神智的不二之选,这腰佩有隔绝气息之用,因此可保你性命无虞。”

事到如今,杜若不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而是想不明白就算这花救了她的性命,为何又会害了她的性命。

她算半个读书人,读书人在关乎己身时,惯喜欢追问原由,一旦说得有半点不合心意,就各有道理,不会应允。

萧思言四百岁的年纪,见过各样的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包括先前再逢时的公子,一样染了这样的毛病,他索性漏了底。

“姑娘最初服下的那枚,便是以此花叶片所炼,是好事者为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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