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揣着她特意留出的五十两银子,她不知办丧事要花多少银子,总归不会超出这个数。
前院传来人声,陶乐乐把锄头扔去屋后,快步跑进屋里给自己换上干净衣衫,再把换下来的衣衫随手塞进床底藏起。
她掏出帕子,用茶水打湿擦去脸上的脏污,再匆匆理顺发髻。
脚步声渐近,陶乐乐作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站起身。
门外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敲门声,陶乐乐揉着眼睛打开门。
“呦!还睡着呢,乐乐啊!你知不知道你爹没了!”尖锐的叫喊声传来,陶乐乐手被紧紧抓住带着往前院走去。
“表叔母,你说什么?我爹?你说我爹没了?”
陶乐乐脚步一顿,面上是不敢置信的悲痛。
话音落下的瞬间,泪水溢满眼睫。
陶氏回身看着这个哭啼啼的大小姐,不耐地撇撇嘴,想起来之前当家的叮嘱,她收住表情,慈爱地拍拍陶乐乐的手。
“别怕,你爹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早晚都有这一日…..”
安慰的话音一顿,她试探地问,“不过,你昨晚没陪在你爹床前?”
陶乐乐摇摇头,语带哽咽,“我,我起先是陪着我爹的,可爹不醒,买回来的粥我…我喂不下去,我想去灶屋烧点水来给爹润润唇,谁知,谁知火太难生了,我……”
她哽咽声越来越大,最后更是抽泣到说不出话。
陶氏见她满脸泪水,伤心和自责满得快要溢出来。
她心中暗骂:连个火也生不起,真是个废物,光命好有什么用!有财也守不住。
陶氏心中不耐,面上却越发慈爱。
她抬手轻拍着陶乐乐的肩膀,轻声细语安抚着。
两人一路走到前院,陶锋已经托人去纸马店让人送棺椁来,一面忙着下葬之事,一面给亲友送信。
此时看两人走来,他脚步匆匆,眼睛却看向陶氏。
陶氏隐晦的摇摇头,陶锋皱皱眉,扫了陶乐乐一眼,无暇多问步履匆匆地往外院走去。
陶乐乐垂着头,假装对自己身上的视线毫无察觉,只一味地抹泪。
家中无主,又无男丁,陶父的丧事由表叔父一手接管。
陶父一家是后迁过来的,陶父尚且在的亲戚只有一位姨母,正是这位表叔父的母亲,可惜早已年过古稀,记不得人了。
灵堂很快布置好了,院中支起灵堂,纯黑的棺椁停在其中。
门窗贴满了素纸,树梢挂满了白绫,偌大的宅院显得肃穆清冷。
陶乐乐跪在灵前,头系孝带,双眼红肿,沉默地把黄纸扔进盆中。
身边时不时有人走过,多是陶父的熟人朋友,跟她道一句节哀,她垂着头颔首。
有人忍不住感叹可怜,不知是在可怜早逝的陶父,还是小小年纪就没了双亲的陶乐乐。
世人总是这般,遇到和自己无关的惨事时才能随意地道一句可怜。
陶锋脚步匆匆而来,停在灵前压低声音把陶乐乐叫到一边。
“你父亲走前可有跟你交代什么?”他语带试探。
陶乐乐一脸茫然地摇头。
陶锋怀疑:“没给你留下傍身钱?你爹的丧事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陶乐乐瑟缩了一下肩膀,怯怯地道:“我不知道,爹一直没醒,若是,若是没钱要如何?我爹下葬要怎么办?”
她哭诉着,满面不知所措。
陶锋怀疑地看她半晌,不相信陶勇死前会不给这个仅剩的独女安排后路。
莫非真是梦中去世,来不及安排?
屋内空空如也,一粒银子也无,酒铺账上更是没有余钱,想到此处他语带急切。
“你再好好想想,你爹活着时可有跟你交代过什么?”
陶乐乐无助地摇头,啜泣声越来越大。
四周不知何时静了下来,隐晦的打量落在二人身上。
陶锋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何处,他面上勉强挂起慈爱的笑。
“无事,无事,叔父只是太过着急了,你再好好想想,若是有想起什么一定要和叔父说。”
陶乐乐含着眼泪点点头,目送陶锋憋着气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