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陶锋气急败坏地走进院子,一把摔了陶氏面前的针线筐。
“你看你干的好事!早就让你给那丫头找个差不多的亲事,尽早把人嫁出去!你偏要贪财,给她说了陆家那傻子!”
“这下可好,让她抓住了把柄,真要留在家中做那该死的承嗣女了!”
陶氏平白受他一肚子火气,正要反驳却听到承嗣二字,她立时从榻上起身。
“承嗣?上次这事不就黄了吗?沈家那老婆子还没让她吃够瘪?”
见陶锋怒气不减,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莫不是沈家同意了?”
陶锋一脚踢开地上的杂物,指着她破口大骂,“天下只有沈家一家不成?那死丫头又找了别人!”
陶氏彻底坐不住了,她起身就往外走。
“找了谁家?不成,我不同意,哪家这么不要脸上门来摘桃子,不就是欺负陶家只剩下一个孤女好拿捏吗?那陆家有什么不好,要不是撞了头岂能轮到她?”
陶锋不耐地拉住她,“你做什么去?是她自己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男人,这不安分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等我去探听一番,先摸透了那小子的底细再说。”
陶氏被他拉住,还想再念叨几句,抬眸却瞥到丈夫眼中的戾气,她不再多言,嗫嚅应下。
……
陶乐乐拉着慕辞从陶家铺子离开,两人一路穿过长街,身后的热闹声愈发远去。
走至一处安静的巷口,陶乐乐回身望去,身后早已不见眼熟的食客。
她往巷里缩了缩,借着慕辞遮挡人群,抬袖用力向唇角抹去,花簪粉被蹭掉后露出她原本的唇色。
双唇在她用力的磨蹭下泛红,隐约透出几分血色,她疑心还有,欲要再蹭却突然被人捉住衣袖。
“已经好了。”
他眼中带着局促,陶乐乐脑中却闪过他刚刚的样子。
在人群中顶着一张严肃的冷脸,格外响亮地喊了声叔父。
陶锋的脸色霎时黑如锅底。
她忍不住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不通世俗人情,或许是后者更多些,毕竟他身上总是莫名带着些不通世俗的纯然气。
不知他以前是怎么走南闯北做行脚商的。
完全无法想象他做生意,跟人讨价还价的模样。
眼见他在自己的视线下脸色紧绷,越发不自在,陶乐乐噗嗤一笑。
转瞬又想到陶锋刚刚的脸色,分明气的恨不得升天,却不得不顶着一众视线应下亲事,她心中的舒爽简直如同在炎热的夏季,猛地灌了口冰水般畅快。
她眼睛亮晶晶的问:“怎么样?我刚才发挥的好吧?”
身前的少女一身素白罗裙,瘦弱的肩膀衬得人十分羸弱,可她双眸却亮如星辰,双唇泛红带着满满的鲜活气。
她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大字——夸我。
慕辞会意地点点头,认真道:“好厉害,我听到一旁有食客轻声夸赞你是聪慧的小娘子。”
陶乐乐笑眯了眼,她得意地掐腰。
“果真?可真有眼光,你看到我叔父的脸色没?”
慕辞颔首,不经意地替她遮挡住两侧路过的人群,小心护着她不被行人身上的杂物撞到。
陶乐乐仰着头往前走,回头示意慕辞跟上,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架势。
“等你户籍取回来,我们就去衙门报备,办下承嗣文书。”
“我爹生前也有些熟识,到时我们上门拜访一番。”
“你我二人都无亲族,也无靠谱长辈,婚事只能自己操持。”
陶乐乐摸着下巴沉思,“我爹还没出孝,我们先定下亲事,把承嗣文书办下来,待百日之后成亲如何?”
她用眼神询问跟在身后的男人。
慕辞垂首立在她身后,好似一座沉默的大山能包容一切。
他点点头,“都由你做主,需要什么和我说便是。”
二人已走至陶府附近,陶乐乐歪头想了片刻,突然瞥到男人一本正经的脸色。
她眼珠一转,一手轻握成拳举起放在男子唇边:“马上就要成亲了,你有何感想?”
慕辞垂眸瞥到唇边白净的指节,呼吸一滞。少女指尖的清香隐约传到鼻尖,他屏住呼吸生怕冲撞了她。
“我……”
少女眨了眨眼,执着地看向他。
眼见不回答是不行了,慕辞目光落向她鬓角的发丝上,并不敢直视她的双眼。那双眼眸过于明亮,会让他自惭形秽。
从前他日日过着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的生活,就算离了组织也没想过会这么快过上这般安稳的生活。
而这一切都要仰仗于她。
慕辞沉默一瞬,低声道:“劫后余生,恍若梦中。”
陶乐乐在心中低声重复一遍,竟觉出几分酸涩,好似饱经风霜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停靠之处。
脸上的玩笑之意散去,她左右四顾着掩饰面上的无措。
“看!那位婆婆做的汤饼最好吃不过,今早忙着拜访叔父,还未曾吃过朝食呢,去吃汤饼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率先抬脚向那家汤饼摊子跑去。
但要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背影里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婆婆,要两碗卤肉汤饼。”
这处汤饼摊子有些年头,来吃的食客不少,陶乐乐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桌急忙朝慕辞招手。
将将落座,陶乐乐突然瞥到旁边的摊位在卖冰饮子,忙了一上午正是口渴,她抬手戳戳面前的男人。
“想喝那个!”
她把荷包递给慕辞,轻抬下巴示意他去买。
慕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利落地起身过去排队。
“钱!荷包没拿!”
陶乐乐低呼,可人群吵闹,身旁又挤满行人,男人很快走到摊位前站定。
没一会儿便端着两碗饮子走回来。
陶乐乐心中纳闷他哪来的钱,目光却很快被眼前的冰饮吸去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