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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乍惊,宫车过也(1 / 2)

桓训容躲开了那双闪着光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欺骗对方,也没有足够的勇气来欺骗自己。

入宫这半年来,她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潭,正是羊五儿和李鲤这些人用最细碎的小小善意,构成了她的万念俱灰里唯一的一点点色彩。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逝者已经把她的心变成了石块,宫中诸人待她也足够滴水穿石。

说她没有一点点感恩和触动,是假的。

她想,身处深宫那么多年,像是自己初入皇宫时的那份惶恐忐忑,羊五儿肯定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中,独自一人反反复复地尝遍了。

寂寞是足以把一个人彻底打垮的东西,寂寞中的恐惧则能够让人像急于求生的鱼一样抓住任何一点近似水的事物。

这深宫造就了多少羊五儿?她们能做的,不也只有在遇到每一个新入宫的桓训容时,像抓稻草一样抓住她,用善意恳求对方留下吗?

至少,如果她是羊五儿,她做的可能也不外如是。

可桓训容知道,自己毕竟不是羊五儿。

乞巧那天晚上,她听了她一番话,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耳边一遍遍回响的是她说,圣上慈悲为怀,仁君贤主。

慈悲为怀,仁君贤主……他宽恕她弑君的罪过,怜悯年幼的徽姬,不迁怒无辜之人、珍重生命高于虚名、言行一致信守承诺、不是为了一时口舌之快沽名钓誉的人……这,是不是真的算得上慈悲为怀、仁君贤主?

——如果,他不曾同样没有一点感情地抄斩了冤枉的庾家子侄,杀害了整整一百二十六条生命的话?

如果,桓训容不是桓训容、不是那一百二十六条人命中其中一条的寡妻、未亡人、遗腹子的母亲?

在桓训容自己的万千理智所不能容纳的那么小小一个瞬间,她大概也在暗自心向往之这个如果。

或许那样,她就可以真的完全抛去仇恨的阴霾,像羊五儿、黄中玉、李鲤,还有这宫城里成千上万、日日夜夜怀着对皇恩的感恩戴德而奔走效劳的人一般,为那人所做所为真心地动容感激,心心念念君恩今生还不尽。

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许多。

……然而,然而。

——然而,没有什么如果。

而此时此刻,她能做的,也唯有垂下眼睫,对羊五儿的热忱视而不见。

因为她知道,眼下她给不出让她们两个都满意的答复。

鼓声停了下来,震撼大地的响动被寂静取代。

远处遥遥响起宫宴散席、王世公亲们出宫离去的牛车车辙声。

羊五儿意识到等不来她开口回答了,有些黯然地移开了目光。

“正殿那边宫宴结束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别一会儿冲撞了圣架。”

桓训容无话,只得点头跟随。

两人正待动身离去,却不想前面摇摇走来一队凤舆鸾架,迎头相撞。

玉铮凤鸣,乃皇母至。

是太后出行的排场。

两人连忙俯身行礼,请太后宽恕冲撞冒犯的罪过。

桓训容伏在地上半响,也没有听到对面让自己起来。

额头和膝盖围成的方寸之间,唯见曲盖的金光斑斑驳驳地倒映在地面上,听到随从宫人手持的金瓜和幡旗轻微相撞的清脆响声。

她屏住呼吸,有些疑惑地些微抬头,就看到一片晃人眼的灿灿金光里,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中年夫人。

她眯了眯眼,对面却恰在此时目光向她扫来,她不由得赶紧再次低下头去,不敢再抬眼细看。

“哟,这不是圣上钦点做了大内典内夫人的羊夫人么?旁边跪着的,是谁啊?”

“回太后,婢桓氏,在太极宫内当值,是昭德院宫人。”

桓训容毕恭毕敬,不敢被挑出一点错。她想起羊五儿跟她讲述自己入宫经历时,带过的几句对这位冯太后的描述。

对面倒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反而响起了女人召唤身旁老黄门凑上跟前窃窃私语的声音。

半晌,私语声止息,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着嘲弄的轻笑。

“喔,桓氏,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半年前圣上抄了家的庾向他儿子的妻子啊……啊不,现在,该叫寡妻了,还是遗孀?羊五,你不是最学富五车了么,你怎么不说话?”

“妾不敢。”羊五儿冷冷地答复道。

“你不敢?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好为人师吗?怎么现在,你自己昭德院里的宫人,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晓得,你反而不知道要上手指点一二了?

“哦……我忘了,人家是桓氏女,不缺夫子,哪看得上一个连官职都是之前闻所未闻的什么典内夫人来教导呢?”

桓训容伏在地上,听着冯太后意味深长的嘲弄,却一头雾水。

什么“夫子”、什么“好为人师”、什么“指点一二”……她能明确地知道这对话里的暗含的刀锋剑影都是朝着羊五来的,但是具体这一字一句的刺到底都是什么意思,她却根本不明就里。

她悄悄侧头看去,只见边上羊五儿的脸绷得紧紧的。

她不清楚事情详细,也无法解围,此刻观察这僵持的氛围更不敢出声询问,只能维持着原样在原地跪着干着急。

“怎么全都堵在这里?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冯太后滔滔不绝的挖苦讥讽。

“见过太妃。”羊五儿反应迅速,转过身去向来人行礼。

桓训容赶忙跟着她的动作转身,却见新来的中年贵妇身着华服,后有持节随从两列:她倒没有用凤舆鸾架。

“羊夫人。”

她朝羊五点点头,随之又转向桓训容。

“这可是那位桓女郎?有了身孕的人不宜久跪。圣上既开恩留你和你孩子一命,你就更该处处注意,爱惜自己。都起来吧。”

跪在地上的两人依言起身,这下正好夹在两位太后太妃中间,前后不是。

之前不过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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