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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诚(1 / 5)

第20章坦诚

天边云层压得极低,秋风萧瑟,满院草木发出簌簌声响。谢岐养她多年,从未在谢迢眼中看过这般倔强的眼神。也从未见她跪得笔直,却仰面视他,不畏不躲。<1他不动声色,漠然脾她,“审?你倒说说,我要审你什么。”他抬了抬手,正在翻箱倒柜的下人纷纷停下,垂手候在一边。谢迢深吸一口气,缓声道:“爹突然大肆搜我屋子,无非旁人告密,令爹起疑,无论今日指认是否为实情,儿子都有错。一错在不孝,让爹忧思烦扰、动怒伤神;二错在平素恭顺不够,竟让您如此不信任。”说罢,她再度俯身,以额触地,“既然两过并坐,何必大动干戈,不若直接责罚儿子。”

她态度摆得清晰。

谢岐眸光沉静,没有表态。

谢晟见她摆出这一副凛然无惧的模样,忍不住嘲讽:“四堂弟这不是巧言令色么?三叔不过搜你屋子,这还什么都没找着,你就急着请罚,莫不是欲盖弥彰,屋子里真有什么东西不能示人?"又对谢岐道:“三叔,若是四堂弟真的做了什么夹带舞弊之事,您可千万不能姑息。"<1谢迢听到"夹带舞弊″四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终于知道谢晟在诬陷她什么了。

她觉得可笑,“夹带?”

众目睽睽之下,谢迢的声音陡然拔高,“试问二哥此言,可有凭据?便是为官断案,也罪重实证,捉贼亦要拿赃,无凭无据便以′舞弊'二字相加,岂非蓄意污我清白?纵有疑心,未得实据而遽然声张,也不过毁人名节,流言一出,众口铄金,又将侯府颜面置于何地?二堂哥究竞对我积了多少不满,竟至于此?”“你!"谢晟生生一噎,竞找不出话反驳。他真是想不到,平日里谢迢瞧着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在祖母跟前更是乖顺,被嘲讽也不还嘴,今日怎么突然如此能言善道?谢迢说罢,便不再看谢晟。

她定定仰首,望向谢岐,执拗问道:“儿子亦想问爹,在爹眼里,儿子也是那等会行见不得人之事的人么?”

“固然我时常拂爹之意,令您不满,却也从未做什么品行低劣之事,难道您当真视我如此不堪?他人只言片语,便足以令您如此起疑?”在今日之前,搜查屋子也不是第一回。

少年贪玩,并非大事,做长辈的偶尔干预,不过是怕他散漫懒怠,轻重不分。

这是谢岐的角度。

谢迢也知养父一贯严肃苛刻,她天资普通,连他要求的十分之一都尚未做到,却也从敢吐露半点不服。

但今日,事情牵涉到了她是否品性端正。

他当真这么认为?

认为她弄虚作假、需要靠舞弊来蒙混过关?谢迢定定望着谢岐,话说到最后,尾音已在微颤,不难听出委屈和怨怪之意。1

那双乌黑的眼眸映着天光,隐有水波颤动。谢岐俯瞰着她。

触及她如此眼神,他罕见地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深邃莫测,淡淡道:“你能有此一问,是觉得我平日对你心存不满,怀持偏见,一闻风声便先入为主定了你的罪?觉得我伤你自尊?”

“不敢。”

谢迢道:“儿子素日不肖,您如何看待都是应该的。”她字字冷硬,仿佛在犯倔。

因情绪激动,少年眼尾残留薄红,脊背却挺得极直,继续道:“我不惧责罚,您若直接盘问,儿子有错,也断无不认之理。”只要他肯听她说,而不是搜屋子。

谢岐听罢,也没急着让人继续搜,“那你说,你二堂哥所说的那本册子,是何物?”

谢迢偏头看向文砚,文砚明白了她的意思,小跑向书房,翻到找到了沈颜给的那本册子,递给谢迢。

“公子……“文砚也颇自责,觉得是自己办事不利,才给她惹此大祸。谢迢安抚地朝他笑笑,伸手接过,起身来到谢岐跟前,双手奉上。“这是沈颜借我的笔记,您尽可过目。”

不过是同窗之间讨论学问,她坦坦荡荡,无可遮掩。谢岐没接。

他看也未看一眼,又说:“还有呢?”

谢岐自是不会仅凭谢晟一面之词就盲目轻信,但他也格外了解眼前这个养子的圆滑之处。

终使她竭力表现出一番委屈激烈的模样,却也绝不可能无端端与他讲起父子感情,定有遮掩什么。

他仍在等她招。

谢迢面色苍白一瞬,沉默许久,才咬咬牙,转身去屋里,又翻出一本书册。“还有这个。”

这是赵序给她的话本子。

谢岐接过,见是个话本,倒冷笑了声。

他慢悠悠翻了几页,一目十行,见里面写的竞礼部尚书顾惟之的风流韵事,颇为意外地眯了眯眼。<2〕

就在前不久,他还与顾尚书一起喝过茶。

同朝为官,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顾尚书那出“风流韵事”,谢岐最是清楚怎么回事,甚至亲眼目睹了前因后果。

真相实则并不风流,不过一出乌龙。

顾尚书之妻久无所出,无后为不孝,因而纳妾,然而妾室不安分,竞与家仆携金银潜逃,顾尚书派府中家丁去追,却撞见郭指挥使正调查另一桩案子,将那小妾与家仆当贼一并拿了。

因抢人之事,顾尚书和郭指挥使闹得不可开交。一个认为对方存干预自己家事,一个认为对方耽误办案,闹到最后双手急眼,动起手来。等最终结果明了,这事便不知被哪个阴损的家伙编排出去,还写成了话本,如今竞演变成了两个朝中大员为个小妾爱而不得、争风吃醋的故事。谢迢倒有闲工夫看这种东西。

谢岐深深看她一眼,把那话本随手递给身后随安,“拿去烧了。”随安连忙接过。

谢晟站在一侧,见三叔面上冷意已散去大半,隐隐感到不妙,连忙道:“三叔,侄儿觉得您既然都来了,不如直接搜到……”谢晟今日话忒多,到现在还不依不饶,倒显得他这个做堂兄针对堂弟,毫无胸襟可言。

连谢镛都着实看不下去,叱责道:“你这混账,还不住口?这里你没说话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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