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如今倒好,乡下连种都留下了。这分明是没把崔家、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崔冀睁眼乜了那人一眼,后者顿时噤声。
而在右侧的另一拨人,则是这些年来被魏烬破格提拔的寒门官员,这帮人平时看世家那副做派最是不顺眼。
见对面交头接耳,兵部侍郎冷笑一声,高声道:“有些人呐,就是见不得别人府上添丁进口。王爷如今有了香火,这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丑闻了?莫不是非得让王爷断子绝孙,他们才称心如意不成?”
这话算是点燃了火药,两边眼看着就要在殿外互啐起来。中间还夹着一拨明哲保身的中立派,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带耳朵来。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互驳,忽然听见一声通禀:“摄政王殿下到——”
话音未落,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大殿瞬间静悄悄的,只见魏烬步履从容而来,一个人硬是走出百余人的气势。
“参见摄政王殿下——”
百官纷纷整理衣冠,拱手作揖,连闭目养神的崔相也微微睁开眼,敷衍地拱了拱手。
魏烬径直越过人群,走到大殿最前方,在那把专设的太师椅上坐下。抬眸扫了群臣一眼,将那些或惊惧、或愤恨、或心虚的表情尽收眼底。
大臣们也不敢再聚集,各自回了各自的位置。
不多时,大太监高声禀报:“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百官面朝正前方行礼,山呼万岁。
十二岁的小皇帝从殿后走出,坐上龙椅。他眼神怯生生的,仿佛对这朝堂上的剑拔弩张一无所知。
而在小皇帝身后的珠帘后,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也坐了下来。她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云髻高挽,珠翠环绕,正是当朝崔太后。
“众卿平身。”小皇帝的声音尚带稚气,说完了,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阶下坐着的魏烬。
朝会一开,火药味便渐渐浓了起来。
例行的奏报刚结束,户部侍郎沈云便跨出列,朗声道:“启禀陛下、太后,臣有本要奏。国库连年空虚,边关军饷吃紧。臣查阅历年黄册,发现天下田亩隐匿极多,尤其江南一带,富豪大族阡陌连云,却不纳分文赋税。而贫苦百姓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重役。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下旨,重修鱼鳞图册,清丈天下田亩,按亩纳税,以充国库!”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崔相一派的官员登时跳脚了,指着沈云的鼻子就骂:“沈大人此言差矣!大徽立国百年,祖宗成法不可轻动!这田亩之制,乃是国之根本。若贸然清丈,必会惊扰地方,致使民怨沸腾。你这是为了区区税银,要动摇大徽的江山社稷!”
沈云毫不退让,冷笑道:“王大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惊扰的是百姓,还是你们这些占着千顷良田不交税的世家大族?天下膏腴之地,十之六七在世家之手,你们吃着民脂民膏,反倒说民怨沸腾,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大人心里明白!”
两派人马顿时在朝堂上吵成一团,引经据典、唾沫横飞,就差捋起袖子互扯官帽了。
崔相依旧闭着眼,像个老僧入定。魏烬也安然坐在椅子上,把玩着玉扳指,由着底下人像斗鸡一样互啄。
龙椅上的小皇帝缩了缩脖子,似乎被这阵仗吓着了。
吵了一会儿,崔党见在道理上辩不过寒门那一张张利嘴,风向突然一转。
御史台的李御史忽然痛心疾首地跪倒在地,高声道:“启禀陛下、太后!治大国若烹小鲜,最忌急功近利。且不说清丈田亩之事是否可行,单说这提出新政之人,若是自身德行有亏,又如何能令天下信服?!”
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坐在那儿的摄政王。
李御史得了崔相暗中授意,豁出去了,大声道:“臣要参摄政王殿下!臣听闻,殿下尚未婚娶,却在乡野之地暗结私情,令那来历不明的女子怀了身孕!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地将人接回王府,引得京中物议沸然!《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殿下身为百官表率,却私德不修、行止无状,将皇室颜面置于何地?如此行径,又怎配主理朝政!”
这话一出,连中立派的大臣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李御史明天是不活了不成?
魏烬停下了转扳指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慷慨激昂的李御史:“哦?本王自己院子里的事,大人比本王还上心,怎么,大人是想来肃王府谋个管事的差事?”
“你——”李御史气结,“殿下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此事干系皇家体面,臣身为御史,自当纠察百官不法!”
“荒谬。”魏烬轻嗤一声,“本王一未强抢民女,二未强占人妻,不过是有了个子嗣。怎么,大徽的律法哪一条规定了,摄政王不能有后?”
“可殿下尚未大婚,此乃无媒苟合,非君子所为!”
就在这时,珠帘后的崔太后终于开口:“好了,都别吵了。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见两方不再争执,她看向魏烬,语重心长道:“肃王啊,李御史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是为了皇家的体面。那乡下女子出身微贱,又是未婚而孕,确实难登大雅之堂。”
她话锋一转:“哀家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哀家的内侄女,也就是崔相的嫡孙女,今年芳龄十八,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不如哀家做主,给你们赐婚。你成了家,有人替你操持中馈,那乡下女子生下的孩子,也算有个嫡母教养。如此一来,既保全了体面,也堵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你看如何?”
众臣都屏息凝神,等着看魏烬如何接招。
片刻后,魏烬轻笑一声,起身深施一礼:“本王多谢太后娘娘慈恩。”
太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魏烬悠悠地接了下半句。
“只是,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本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