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咳了两声,避重就轻地道:“科举场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有那般容易。不过,我如今在当朝三品大员府上做幕僚,也算是谋得了一份前程。”
小满眨了眨眼:“幕僚?幕僚是个什么官?”
柳文康颇有些自得地解释道:“并非官职,但也非同小可。便是跟在大人身边,为大人出谋划策、排忧解难的军师。”
小满一听“出谋划策”四个字,觉得定是个了不得的差事,一定和戏文里的诸葛亮一样厉害。
“柳大哥,你可真厉害!我爹要是知道你如今这么有出息,肯定替你高兴!”
柳文康被她这番吹捧弄得很是受用,连道“哪里哪里”。
远处的十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地转身推门而入。
雅间内,魏烬正与沈云相对而坐,正说到清丈田亩推行受阻的事。
见十一神色有异地进来,魏烬问:“出什么事了?”
十一上前,在魏烬耳边低声禀报:“主子,外头姜娘子正和一个年轻男子相谈甚欢。那男子属下瞧着眼熟,若是没记错,应当是御史中丞李大人府上的幕僚。”
魏烬脸色一沉。
御史中丞李大人?那不正是昨日在朝堂上参他的那位李御史吗?他可是是崔相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彻头彻尾的崔党。
“她怎会认识崔党的人?”
十一摇了摇头:“属下离得远,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二人瞧着熟络,像是早就认识了。”
魏烬没有作声,开始回想从第一次遇到姜小满至今的每一处细节。
他先前只当她是个为了求生、扯谎不要命的蠢丫头,见她行事粗鄙、全无城府便放松了警惕。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呢,如果这从头到尾都是崔家布下的一个局呢?
沈云被他的神情弄得有些不安:“王爷?”
“你稍坐。”魏烬冷冷道,霍然起身走到房门后,谨慎地将房门拉开一道缝。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小满的背影和柳文康的脸。
他的目光盯着小满的手。只要她敢递出去什么东西,或是从那人手中收下什么东西,他今日便要让她血溅当场。
此时的柳文康同小满寒暄几句后,视线开始在她身上打量。方才乍一重逢他没细看,这会儿见她衣着不凡,便试探开口:“小满啊,看你这一身穿戴,莫非是……嫁给京中哪位富户做大娘子了?”
小满只当他是寻常关心,尴尬地挠挠脸颊:“不是……”
“不是?”柳文康一愣,又上下扫了她几眼。梳了妇人髻却说不是,那还用问吗?
“既然不是正房大娘子,难道是给大户人家做妾室了?”柳文康追问。
小满觉得被人盘问这些十分别扭,但碍于往日情面,还是坦诚地再次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柳文康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不是正妻,不是妾室,还能穿金戴银、出入这等酒楼,那就是被人养在外头的粉头,或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一念及此,柳文康看向小满的眼神彻底变了。原本那点重逢的叙旧之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读书人自诩清高的鄙夷。
想当年这丫头在乡下,虽长得水灵,但也只是个厨子的女儿。一想到自己这个堂堂读书人都还要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一个乡下丫头却能靠着卖弄皮相穿金戴银,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越想越不痛快。
“既然都不是,那就是给人当外室养着了。”柳文康冷笑一声,“小满啊小满,不是我说你。你们姜家虽说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但好歹也是本本分分的正经老百姓。你爹虽然只是个厨子,可也是有骨气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这般不争气?”
小满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话给骂懵了,张着嘴愣在原地。
柳文康见小满不说话,只当她是心虚愧疚,越发来劲了。
“自古以来,女子便该讲究三从四德、清白自好!你如今竟然为了几两碎银子、为了这几件鲜亮的衣裳,连脸皮都不要了,给人做那等见不得光的暗娼外室!你这般不知廉耻,简直是令祖宗蒙羞,你让你爹在九泉之下如何闭得上眼?!”
门缝后,十一站在魏烬身后,垫着脚往外看:“说什么呢,也听不见啊……主子,要不要我把他们拿下回去审审?”
魏烬摇摇头:“不要打草惊蛇,先看看他们有没有……”
“你放屁!”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不仅打断了魏烬的话,这一层楼里里外外都傻眼了。只见门外的姜小满“腾”地站起,指着柳文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吃白食的饿死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把我爹搬出来说嘴?!要不是我爹把你背回来,你早就被野狗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你在这儿跟我讲不知廉耻?我呸!”
魏烬:“……”
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