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和杰瑞赶到学校时,维多利亚已经不见了。
四年级的小孩大多自己上下学,老师不再接送他们到校门口。因此老师也不清楚维多利亚的下落,只说她应该早走了。
汤姆和杰瑞去监控室调了监控,果然看见维多利亚在校门口等二十分钟没等到猫鼠来接,好像生气了一样,闷头往学校外面走。
看离开的方向是要回家的,但汤姆和杰瑞一路赶来的时候并没有碰到。
应该给她身上装个定位的。
汤姆和杰瑞同时想。
……
维多利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子里,睡衣湿漉漉的被汗浸透,床头柜上放着温水和药片。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茫然四顾,熟悉的家具陈设映入眼帘。
是母亲再婚前和她一起住的独栋。
她嘴角不受控制抽动一下。
母亲再婚后,卖掉了原来住的市中心独栋,在皇后区的偏远地带买了套新的,让维多利亚和汤姆搬进去住。
维多利亚瞒着母亲偷偷带走了别墅的原住民杰瑞,在新居里继续过着她的一猫一鼠生活。
对杰瑞而言,被迫从市中心搬到郊区算是消费降级。但它只是一只小老鼠,又不用半夜起来点外卖,住市中心还是住郊区似乎无甚区别。维多利亚又是它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为她搬个家倒也没什么。
再说离开了老对手汤姆,虽然偷冰箱里的食物变得轻而易举,但生活难免会变得很寂寞。
无聊的生活需要一些和宿敌的斗智斗勇作为点缀。
维多利亚已经两年没睡过这间卧室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醒了吗?”
温热亲切的声音响起,维多利亚眼睁睁看着母亲从外面走进来,将手覆盖在维多利亚的额头上。
“好像是退烧了。”
母亲收回手。维多利亚下意识去抓母亲的手腕,还是慢了一拍,手中空空。
“退烧了就好。”
完全陌生的青年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维多利亚:“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吃东西。”
青年有一双碧绿的眼睛,头发却是灿烂的金色,好像炽热的日光。
维多利亚目光落在对方头发上,心脏怦怦乱跳。
“你,你是?”她好像听到自己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烧糊涂了?”
金发青年眉眼间多了两分忧虑,走过来俯身将头靠在维多利亚的额头上。
“明明已经退烧了啊。”
近距离看着那弯碧绿,维多利亚越发觉得这双眼睛的弧度格外熟悉,好像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一样。
她固执追问:“你是谁?”
地上的汤姆“喵”一声,跳到维多利亚怀里,维多利亚下意识伸手接住。
几乎是同一时间,母亲将手放在青年肩膀上:“睡傻了吗?这是爸爸啊。”
维多利亚心脏重重一跳,说不清是因为胸膛被大猫砸了一下,还是因为母亲的话。
眼泪猝不及防地滚出来,掉进了猫毛里。
……
维多利亚曾经听母亲说过几次父亲。
他们曾是一对总是分分合合的情侣。最后一次分手后,他们在醉酒中有了一次过分放纵的相爱夜晚。
一个月后,母亲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找到前男友,算是尽到告知义务。父亲提出复合结婚,但被母亲拒绝,她不希望自己的婚姻仅仅出于对孩子的责任。
两个月后,被孕中激素折磨许久的母亲忍不住又去找父亲,希望能和对方复合共度良宵,却意外撞到对方和其他女生共进晚餐的场景。
母亲在餐厅窗外看了五分钟,转身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和对方见过面。
维多利亚还记得母亲说过的这个故事。她曾无数次偷偷幻想,假如父亲提出复合时母亲答应了,又或者母亲想复合时父亲没有开始和其他女生约会,她是不是就可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现在她的梦想实现了。
只属于她的父亲,只属于她的母亲,没有那个讨厌的继父,也没有那两个同母异父襁褓里的弟妹。
维多利亚发烧时照顾她的不是保姆,也不是汤姆和杰瑞,而是父母本人。血亲温暖的手指理过她汗湿的头发,原本浑身黏腻的维多利亚一下子就不难受了。
“汤姆,我觉得我好幸福,好像在做梦。”
维多利亚把脸埋在汤姆的毛发里,一点点蹭掉眼泪。
英短蓝猫“喵”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普通猫咪的本能。
第二天的早饭时间,维多利亚的烧已经完全退了。
她抱着汤姆坐在凳子晃荡着双腿,看着父亲在她的吐司上涂抹蓝莓酱,刚起床的母亲睡眼朦胧地从卧室里出来洗漱。
“爸爸。”
“怎么了?”父亲把盘子推过来。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维多利亚比比划划:“我好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那里叫哥谭,你们都不在我身边,汤姆和杰瑞晚上去酒吧里卖艺才能养活我,天上还有黑色的大蝙蝠飞来飞去。”
她期待地看着父亲:“这只是噩梦吧?”
父亲不答反问:“杰瑞是谁?”
维多利亚愣住了。
汤姆是母亲买给她的猫,杰瑞是本来就住在她家的老鼠。
从维多利亚有记忆开始,就发现汤姆会在妈妈面前玩它根本看不上的毛线球,会在大人面前装乖卖傻。而杰瑞更是会故意避开大人,鲜少会出现在人前。
因此妈妈和保姆都只知道汤姆的名字,并不知道那只会自己开冰箱拿奶酪的老鼠叫杰瑞。
“这不重要……”她试图撒娇含糊过去,“我只是想确定现在是现实,那只是我做的噩梦。”
洗漱完的母亲神清气爽地出了洗手间:“当然是梦,你大概是因为发烧睡不好才做了噩梦。昨天晚上你睡糊涂了,连你爸都不认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