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安。”胡管事躬身行礼。
裴绍卿垂眸转了圈扳指,悠悠开口:“昨儿让你去母亲那儿回话,你去了没?”
胡管事维持作揖:“回小殿下,昨儿天色晚,老奴恐惊扰娘娘安歇,加之老奴是小殿下院里的管事,虽是阉人,但也该与内宅避嫌,故而打算这会儿再去。”
“不必去了。”裴绍卿斩钉截铁。
胡管事心里咯噔,定是那贱籍吹了枕边风!
“小殿下!”胡管事猛然抬脸,眉间隆起川字,“那程氏,根本就不是娘娘派来的人!”
裴绍卿眼睫轻颤,像是瞧见什么新鲜把戏,嘴角向上提了提:“不是母亲派的?”
“千真万确!老奴敢以性命担保!”
“那程氏是个贱籍,这样的出身,娘娘怎会派她?”
“您年少,不知人心险恶。昨日种种皆是她的算计,她早就想好要攀上您这根高枝儿了!”
“这等心术不正之人,留在身边就是祸根!老奴恳请速速禀明王妃,重重发落,以正视听!”
胡管事陈词慷慨,语调激昂,他不信,此话一出,小殿下还能容那贱籍耀武扬威。
裴绍卿只是懒洋洋地听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扳指,胡管事说得那些他早就知道了,要拆穿早拆穿了,便掀起眼皮,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说完了吗?”
胡管事一哽,急急张口,还要再辩:“小殿下!老奴……”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裴绍卿抬手打断,刻在骨子里的矜贵,顷刻间压了下来,打算借胡管事这张嘴,唱一出好戏,让所有人都瞧瞧,连府里经年的老仆都拿他没办法,兴许宫里那位就不会盯那么紧了……
念及此,他挑了挑眉毛,拖长语调道:“我竟不知……我院里留人,还要先问过管事的意见……”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胡管事瞬间背后爬满冷汗。
小殿下竟要偏袒那贱籍?!
不待胡管事缓过劲来,裴绍卿又道:“你不必想着拿母亲压我,也不必想着拿情分说事。今日,我只当你是糊涂了。若再有下次……”他略顿,目光凉薄,“这个管事你也不要当了。”
胡管事猛然瞪大双眼。
削职?为了一个贱籍?
他待小殿下比待亲生儿子都要尽心。
夜里黑,他就守床边;天气冷,他就添衣裳;饭菜凉,他就端去热。
这样的情分……抵不过一个贱籍?
“小殿下……”胡管事嘴唇嚅嗫,似要再说些什么。
裴绍卿却轻笑一声。
“说完了就退下吧。”
“以后我的事,管事少管。”
胡管事脸上红白交错,羞愤、难堪、怨恨搅在一起。
半晌,他咬紧牙关,木然一躬:“老奴……告退。”退下的步子,一步重过一步,像是要把青砖踏碎。
过了月门,他蓦地停住,回望来时路,手在袖中攥紧。
凭什么?那贱籍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