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卿见宋巧云脸色不善,怕她酝酿着什么不得了的杀招,赶忙截住话头:“不如就就罚俸禄半年吧。”说罢,一转身子,朝时安挤了挤眼睛,“还不快谢过母亲?”笑容灿烂无比。
时安跪在原地,浑身冰凉:“谢……王妃恩典。谢……小殿下恩典。只是奴婢还有话没同娘娘说完。”
事到如今,裴绍卿再是迟钝,也该明白,她翻脸,和他听没听进她说话关系不大,她一心要走,无论如何都是要吵那一架的,好借此撇清关系,好叫王妃安心放她走。
还真是个会装会演的小骗子 !裴绍卿伸手将她拉起,语气依旧散漫,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既然没事了,那便随我回去吧。”
他丢下一句“儿告退”,拽着时安往外走,一路穿过回廊。
时安起先还挣,指甲抠着他的手背,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挣了几下,见他无动于衷,她便停了动作,腕子一松,任由他拖着走。
沿途往来的婢女无不垂首屏息,眼观鼻鼻观心,鲜衣怒马、走马章台,那是风-流,拉扯婢女、行止失仪,却是下流,可不敢多瞧。
砰!裴绍卿一脚踹开厢房的门,将时安甩入室内。
时安扶着桌沿稳住身形,目光落向桌上排列齐整的青瓷茶具,满脑子都是抄起茶壶和裴绍卿拼个头破血流。
裴绍卿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率先挥臂扫过桌面。
哗啦一片脆响,茶盏尽数落地,碎瓷四溅。
时安盯着满地碎茬,声音发颤:“小殿下这样做……究竟图什么?”
裴少卿不以为意:“图个乐呗。离了你,谁还敢这么耍我,谁又敢那么算计母亲?”
“图个乐?”时安喃喃,勉强扯开嘴角,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下来。
“你不知道么?”裴绍卿见也解释不清,索性破罐破摔,“我这人吧,有个毛病,旁人越是盼着我往东,我就偏要往西。”他顿了顿,“本来没听见倒也罢了,偏巧让我听见了,说明连老天都嫌你如意算盘打得太响,特意派我来搅局。”
他是天潢贵胄,搅个局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猫逗老鼠,玩腻了,爪子一松,那鼠死了也就死了。可时安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凭什么?”
“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倒反过来问我?”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痕。她被迫引颈就戮,任由他的拇指擦过下-唇。
望着手中艳丽的唇角,他又想起了那只锦囊,便问:“你那么想要放良文书,为何要来招惹我?为何不去求你那位嫡亲兄长?他可是个官身,若他肯为你周旋,兴许你都不必落入罪籍,你却偏偏找上我。”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睛,恶狠狠道,“怎么,是嫌他的官位不够大吗?”
时安哭笑不得:“小殿下又怎知我没有求他?”父亲刚被收押,她就去求他了。
是嫡母替她出的主意,只要在结案前嫁出去,便是外嫁女,便不用受牵连了。可林九思却让她等,等他考取了功名,等他进了大理寺。他生得远比裴绍卿好看,声音也好听,字字句句皆是温柔,奈何她听完满心悲凉。
她佯装懵懂,握住林九思的手道:“做不做官有什么要紧的?没有那些东西,我们照样能过得很好的。”
林九思久久凝视着她,耐心哄道:“宁宁,你家庭圆满,不懂无权无势的滋味,我却深有体会。再有两月便是殿试,我必能及第。纵然无法翻案,也一定能保你无虞,你再等等我,可好?”
她缓缓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原来,真心剖出来,也是可以称斤论两的。
他问她为何招惹他。
不过他好用罢了。
“你以为我想吗……”她抬手握住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衣袖随动作滑落,露出一段皓腕。腕上一道旧疤,狰狞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