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留着吧。”
季小郎君举着平安符,呆呆地立在原地,身后几个偷看的军士笑得东倒西歪。
但那都是过去了……
厢房内,烛火自顾自地燃着。鲜红的烛泪顺着莲瓣底座缓缓淌下,拖出几道蜿蜒的痕迹。
裴绍卿伸出食指,刮走她眼下的泪水:“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早就注意到她不再以奴婢自居,也不再唤他小殿下,一直你啊我地说,却懒得纠正。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真的不知道……”她头垂得更低。
裴绍卿冷哼一声,没有搭腔。
她便自顾自道:“所以我才选了最蠢的办法。故意惹你生气,叫你厌烦我。这样我就不用去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了。”
“可惜……”她扯了扯嘴角,“没有成功……”
裴绍卿本想像往常一样刻薄两句,话到嘴边又沉默了,沉默了好一阵子,硬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成功了又如何?你那不是去报仇,你那是去送死!”
不等时安开口,他又说。
“别这么看我,我又不傻。你一个罪臣之女,宁可豁出清白也要拿到放良文书,总不能是为了回老家种田吧。”
“你当渭州是什么好去处?太原被围了四年你不知道?冬至马上就要到了,黄河水一旦结冰,靺鞨人南下,你觉得渭州能有什么好日子?”
时安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我要去。”
不去渭州不杀杜浚,她这辈子怕是都不得安生。若不是杜浚擅自撤兵,父亲何至于被俘?何至于降敌?他却只用被贬为渭州团练副使,俸禄照吃、日子照过,仿佛战场上那些伤亡,不过是账本上可以勾销的数字。
那头,裴绍卿胸口一窒:“你拿什么复仇。陷害?刺杀?还是像对付我一样,找个能用的男人,再睡一次?”
“这就不劳小殿下费心了。我自有我的办法。”时安皱了皱眉。
“你有办法?”裴绍卿眸中尽是暗色,语气中的酸意压都压不住,“你有什么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小殿下不信我,那是小殿下的事,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真要论关系……”她声音很淡,裴绍卿一时没有听清,正愣神间,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额头几乎撞上他的胸膛。
他真的高她很多,哪怕全力挺直脊背,也只到他肩膀,她希望能与他对视,只得仰起脸:“我不是已经睡过一个了嘛?我为什么还要去找别人呢?”
裴少卿原本只能瞥见她的发顶,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头一回见她的时候,她头发枯黄如草,皮肤也没有光泽,可这会儿看来,一头青丝乌油油的,额前肌肤也光洁到反光,再往下一双眼睛,更是清澈得有些蛊人。
“你……”他目光仿佛被烫了一下,赶忙抬起视线,顺势别过脑袋。
时安默默收了泪,一双眸子灼灼湛湛,直勾勾地盯在他侧脸上,揪着他的耳朵不放,眼睁睁看着他的耳尖,一发不可收拾地烧作一团艳红,像是在瞧什么极稀奇的事儿。
“你到底要怎样?”他没好气道。
她却振振有词:“小殿下毁了我拿到文书唯一的机会,得赔我。”
“怎么赔?”裴绍卿眉心微蹙,“总不能是我再给你一张文书吧?”
“不。”时安摇了摇头,慢慢说道,“我缺的何止一张文书?我缺的东西可多着呢,眼下,我有别的想要的了。”
“别的?钱么?”裴绍卿挑了挑眉。
不单是钱……她其实一直都知道,除了文书,还有旁的路可走,只是从前实在寒碜,便也显得那条路山高水远,竟忘了,钱不够,就该寻个来钱快的差事,出不了门,就该想法子攀得得更高些,叫哪些守门的不敢轻易拦她。
是以,她熠熠生辉地答道:“我想要胡管事的位置,我想当您院里的管事。”顿了片刻,她又补道,“当然您不愿意,也可以给我文书。”
裴绍卿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