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痕几乎整晚没睡,直到天快亮了,才短暂撇开那些杂乱的念头,稍微眯了一会儿。
醒来已过辰时,他习惯性伸臂朝身侧探,却只触及一片冰凉的被褥。
心里忍不住涌起一阵空落,他拿起手边的传讯玉简,打算同云知秋道一声晨安。
云知秋向来醒得很早,两人不在一起的日子里,几乎每一天,陆痕只要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她发来的讯息。
有时候简单聊聊天气:“今日阳光很好,希望我们家阿痕心情也好。”
“云州下雨了,想你。”
有时候会多说一些,告诉他自己遇到的一些趣事儿:“这家驿馆主人养了只灵犬,小小一团,昨晚在我床边趴了一宿,和你一样黏人,但没我们家阿痕可爱。”
“路过一处酒肆,听到几位女修在谈论陆公子,说他风仪出众,想托人介绍认识,我有些吃醋,要不要来哄哄我。”
还有些时候,她也会露骨直白地撩情,毫不掩饰地袒露对他的谷欠望:“昨晚梦见你了,想要你。”
闲下来的时候,他会反复翻看那些讯息,乐此不疲地想象云知秋在说那些话时的表情,语气,甚至眼神的温度。
它们像一缕缕绵密柔软的丝线,将他温柔地缠进一张名为云知秋的网里,每一个字眼都散发叫人沉迷的热意,让他的整颗心脏难以自持地变得滚烫。
在见不到云知秋的日子里,那些讯息显得尤为重要。
陆痕打开玉简,熟练地点进最顶上那道讯阵,迫不及待想看到今天云知秋会跟他说些什么。
手指滞在半空,心跳有一瞬失神。
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再一看,云知秋的气息也暗了下去。
在一起一年多,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就算偶尔云知秋忙不过来,没有时间同他讲话,也从来不会关掉玉简,让他联系不上。
除非发生意外。
陆痕试探性地给她发了几条讯息,等了一阵回收到回信,当即从床上坐起,决定立马就去随州。
其实陆家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万灵阁的生意,宗门间的应酬,但相较于云知秋来说,那些都无足轻重。
破空梭撕开空间缝隙,转瞬将陆痕送到随州,停在朱阁门口。
随州地处偏僻,生活在这的多是些凡民,只有极少一部分散修,正因为这个缘故,离得最近的云家便最常接到这儿的委任。
陆家的生意横跨十三州,这样一座灵气稀薄、修士寥寥的边陲小城,连外门管事都懒得多看一眼,陆痕偏偏命人在这建了一处朱阁,规格之高,甚至比陆家别处的驿馆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希望云知秋来随州的时候,能有个体面舒适的地方休息。
破空梭是高阶灵器,寻常修士一辈子也攒不下一枚,出现在随州这样的穷乡僻壤可谓稀奇,梭声乍一响起,朱阁里的伙计便搁下手头上的事情,挤在窗边探头争望。
常春眼尖,隔窗瞥见陆痕的身影,忙撇了茶盏,匆匆赶出门来,躬身迎上:“少主,您来了。”
朱阁建成之后,陆痕考虑许久,选了常春来这儿管事。
他心思缜密,行事周全,察言观色很知分寸,又毫无谄媚取巧之态,叫人只觉得熨帖,生不出反感。
和云知秋有关的一切,他都会仔细斟酌。
猜想陆痕必是为了云知秋而来,不待他开口,常春又道:“云姑娘寅时便进了茫山,听说是为活尸的事儿去的。”
“她一个人去的?”
“是啊,云姑娘说今儿个是契日,让属下们松泛松泛,陪陪道侣,便一个人去了。”
“她进山后,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象?”
“没有。”见他眉心紧锁,常春以为云知秋出了什么事,忙问:“云姑娘怎么了?”
陆痕本想叫他派人进山看看,可一想到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大张旗鼓地带着一帮人前去探查,只是因为云知秋没有及时给他发讯息,说出去怕是要让别人觉得自己有病。
况且云知秋不喜欢兴师动众,若是叫她知道,定然又要笑自己小题大做。再说活尸并不是什么难对付的邪祟,以云知秋的实力来说,压根算不得什么。
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先在朱阁等等。
“没事,我在这坐会儿,等她。”
常春便没有继续再问,恭恭敬敬引他朝里边走。
上了二楼,那间正对茫山,视野最好的雅阁已坐了个人,常春示意陆痕稍候片刻,轻车熟路地上前请人腾位。
陆痕对眼前的交涉毫无兴趣,目光百无聊赖地在二人身上扫过,本只是随意一瞥,却被那个陌生男人钉住了视线。
那是个俊美得近乎凌厉的男人。眉目深邃,鼻梁峻挺,薄而锐利的眼尾与唇形,加上整张脸清晰分明的骨骼走势,让人第一印象是冷情。
他一双长腿交错搁在桌上,一手撑额,另一只手搭着扶手垂在身前,姿态随意,甚至有些懒散,气场却暗沉沉威压下来,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听常春说完来意,他略抬起眸,冲陆痕的方向扫了一眼。
目光很淡,眸底深黑幽沉,那些内敛的洞察和锋芒,像粼粼波光下的碎石,远望着柔和温润,一旦赤足踏入,定会被暗藏的锐利棱角轻易划破。
陆痕觉得自己被他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
“一起?”对方扬起下颌,冲他对面的座位示意。
看似商量,却更像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痕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在等人吗?”
陆痕其实不太喜欢和不相熟的人搭话,但眼前的男人让他有些好奇。
“等我妻子。”
望向窗外的男人勾了下唇角,说起妻子时,薄淡的目光浮上一层暖意,眼神明显变得柔和。
原来也是个妻奴啊。
陆痕瞬间有了共鸣,简直像好不容易遇到了知音:“我也是,在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