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路上只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和哨兵的盘问声。
李龙三走得很快,外套都没扣上,风灌进领口,他却浑然不觉。
潮汐的情报从来没有错过。
之前百团大战的部署、日军的扫荡计划、华北方面军的运输队情报,次次精准。
这次他说日军要斩首总部,那就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走到竹席的窑洞门口,警卫员正抱着枪警戒,见他们过来立刻警醒,枪栓哗啦一声。
“李部长?”
“首长睡了吗?”李龙三轻声问道。
“才刚睡下一小会。”
这时,窑洞内传来一个声音:“是龙三同志吗?快进来。”
李龙三走进窑洞,就见竹席披着外套,坐在炕沿上,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睡意,却半点不糊涂。
“龙三同志深夜前来,肯定不是小事。”
“首长,潮汐来电!”
李龙三取出电文交到竹席手上,“华北日军准备对八路军总部机关下手。”
竹席接过纸条,就着煤油灯的光,飞快扫了一遍。
刚才还带着睡意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手指轻轻敲着纸条,眉头拧成了疙瘩。
“日本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百团大战咱们捅了他一下,这报复来得倒是快,不搞大兵团扫荡,先玩起斩首了。”
“彭总现在在麻田前线指挥部,总部机关跟着在附近,警卫兵力本来就薄。真让这支特种队摸进来,还真要出大事。”
李龙三连忙点头:“是!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而且能精准摸到总部位置,说明咱们内部肯定有内鬼。不然不可能这么准,况且潮汐在电文里也明确说明日军有内线!”
竹席点点头,沉吟了片刻,很快拿定主意。
“三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立刻给彭总发密电,把潮汐的情报转发过去。告诉他立刻加强总部周边的警戒,加派岗哨,严查陌生人员,必要的话,总部机关提前转移,不要等鬼子来了再动。”
“第二,命令社会部、中央保卫局,立刻启动内部排查。重点查这段时间能接触到总部位置的勤务人员、通讯人员、后勤采购人员,还有最近新来的人员。一个都别放过,务必把这个内线挖出来。”
“第三,总部所有机要文件、电台、重要物资,连夜打包整理。所有机关人员做好随时转移准备,听候命令。”
“告诉彭总,特种作战小队目标小、机动性强,让他别光盯着正面的大部队,多注意山沟小路、偏僻村落,多派民兵、游击队放游动哨。鬼子要斩首,咱们就给他布个天罗地网。”
“是!我立刻去安排。”李龙三应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竹席叫住他,指了指纸条,“潮汐那边,保护好。这条线,太重要了。”
“明白。”李龙三点点头,“我知道轻重。”
这是让他给八路军总部发电报的时候注意舍取,要把能牵扯到刘易安的文字给去掉。
十月,日军的调动越来越频繁。
太原、阳泉、石家庄各个据点的兵力不断增派,碉堡越修越密,公路上的巡逻队一趟接着一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八路军破袭战之后的报复性冬季扫荡,已经箭在弦上。
晋东南、晋西北、晋察冀各根据地的压力陡然增大。
弹药消耗得快,粮食要储备,棉衣要赶制,尤其是药品,磺胺、青霉素、绷带消毒剂,前线伤兵多,消耗极大,各个根据地的卫生所都在告急。
可公路被日军卡得死,物资运不进来。
往常还能靠走私贩子零星运点,现在扫荡在即,沿路关卡严查,走私贩子也不敢跑了。
唯独东兴会社的运输队,成了华北公路上最特殊的存在。
别家商社的车队要么缩在据点里不敢动,要么硬着头皮跑一趟,轻则被劫走一半,重则连人带车全没了。
可东兴的车队,插着黑底白字的东兴旗子,从天津到太原,从石家庄到阳泉,来来回回畅行无阻!
没人知道,这支看似专为日军服务的后勤车队,背地里是敌后根据地最隐秘的生命线。
每次运输,都是明暗两队人马。
明面上,十几二十辆大卡车组成大队,插着东兴的旗子,由伪军护卫队押车,走干线公路,大张旗鼓。
每到一个兵站、一个据点,就卸下对应数量的粮食、弹药、被服,点验清楚,签字画押,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任谁来查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走到半路预定的岔路口,总会有两三辆不起眼的中型卡车,脱离大部队,拐进旁边不起眼的山间小路。
车上拉的,全是根据地最紧缺的东西,成箱的磺胺、青霉素,手术器械、绷带,还有少量的步枪子弹、雷管炸药。
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就会有一次“见不得光”的交易完成。
至于交易双方是谁?
北平。
身兼东兴会社华北分社社长和洪兴会社社长的青木小次郎看着手里的营收报表,嘴咧的跟棉裤腰一样。
东兴会社这一个月的收入虽然分到到手里的不多,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挣到钱”啊!
这感觉好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青木小次郎才不管物资最后到了谁手里。
他只管走货,管赚钱,管东兴的地盘越扩越大。
“松平!以后往皇军那里运送物资的‘损耗’要控制在五个点以内,一点不能少,但是也不用多。”
“记得要把账做平,不要出什么岔子。”
“哈依!”
虽然不管是派遣军还是华北方面军应该都不会敢查东兴的账,可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松野君可是交待过,运输上的事可以灵活点,只要有钱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