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又开了一段路,压低了声音:“老板,我们是不是准备对那个鬼子下手?”
燕双林沉默了一会儿。
“不行!”
“为什么?”司机不解,“一个日本少将、最大的特务头子,他不住在虹口区,反倒住在法租界!”
“趁他现在防卫不足干掉他,等于断了日本人的一条胳膊!”
燕双林摇摇头,眼神深邃。
“杀了他,才是臭棋!”
“你以为沪城之前大半年的和平,是怎么来的?就是他松野孝太郎一手促成的。这个人最贪财,贪到为了钱什么都敢卖!要不你以为那个侯运来怎么敢打包票能从宪兵司令部捞人出来!”
“还不是因为他是松野孝太郎的亲信。有他在,各方都能做生意,都能有活路。”
“真要是杀了他,换个死硬派的上来,天天清剿、天天扫荡,租界也别想安稳,我们的工作也更难开展。”
“现在这样,他贪财,我们有钱,各取所需,反而好办事。”
司机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
“你以为的还多着呢。”燕双林淡淡道,“好好开车吧,回去再说。”
司机哪里知道,燕双林也想干掉那个化名刘易安的鬼子少将。
可他也不敢!
最深层次的信息燕双林没有告诉他的心腹。
那个松野孝太郎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真要动了他,整个沪城都要跟着陪葬!
还有,山城戴老板应该也不会允许的吧?
要不然,为什么那个走私的利通公司现在还能运到山城!!!
司机加大油门,车消失在夜色深处。
远处,一辆黑色的汽车借着月光缓缓跟上。
刘公馆内。
刘鲲鹏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哥,问过了。”
“那两个人今天请猴子喝酒,猴子喝多了,他们就把他送回来了。”
刘易安抬头:“猴子怎么说?”
“我没问,那家伙睡着了。”刘鲲鹏微微一笑,“不过我看出来了,装的。”
“这小子!”
刘易安摇摇头。
“弄清楚那人是谁就行,就算有问题也先不要动。”
“明白!老三已经跟过去了。”
刘易安的日本身份已经半透明了,还敢住在法租界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除了武装到变态的火力配置之外,刘公馆的明哨暗哨还有很多。
明面上,刘公馆护卫只有那十几个人。
可暗地里,东京的松野公爵早就派了族内培养的武士住进了刘公馆。
说是武士,其实就是松野家的死士。
那些人没有任何是非观,只认松野家主的命令。
而现在,松野家的家主是,松野孝太郎!
另一边,燕双林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跟踪了,大模大样的回到自己的绸缎庄。
吩咐司机收好店门,他上了二楼,打开一间不起眼的储藏室。
移开货架,后面是一道窄门,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
从暗格内取出电台,搭好天线之后,燕双林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敲出一串数字。
电文发出去之后,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在刘公馆门口看到的那支车队。他记得防弹车的车窗虽然紧闭,但车灯扫过的一瞬间,他看见后座的人似乎朝自己看了一眼。
这个人不简单!
能在沪城把局面经营到这个份上,能让日本人放心、让军统暂时停手、让各方势力都卖他几分面子,这种人绝对不只是“贪财”两个字能概括的。贪财是表面的,底下是什么,燕双林还没摸透。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松野孝太郎对各方都有用!
尤其是在当前的局面下,他的存在能让沪城不至于彻底失控。
电键又响了起来。
回电来了。
燕双林开始抄收,译码,一行字慢慢浮现在纸上。
“果然不同意制裁松野孝太郎!”
燕双林喃喃自语,一副不出他所料的自信样子。
他又坐了一会,才把电文点燃烧掉,然后离开了小屋。
他不知道的是,吴老三驾驶的汽车,这时候刚刚来到他的绸缎庄门口。
“荣祥绸缎!”
吴老三微微一笑,车子停都没停,直接驶离,好像凑巧路过一样。
同一时间,山城军统局本部,副局长办公室。
“局座,陈站长为什么忽然请示想要刺杀‘渡鸦’?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毛齐舞一脸忧郁:“他是不是在试探局本部?”
燕双林,也就是军统局沪城站站长陈功书的掩护身份之一。
他得知法租界曾经大名鼎鼎的刘探长,竟然就是日本梅机关的机关长之后,就对刘易安非常感兴趣!
一个二十多岁的实职少将,在沪城、在华中,权势滔天!
他太感兴趣了!
他在动用多方关系之后,慢慢的揭开了刘易安最外面的保护壳。
公爵继承人、宪兵司令的外甥、海军陆战队司令的外侄……
多么诱人的军功啊!
可是。
陈功书一想到从沪城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开到山城的利通公司,他就想的更深了!
这家走私公司的老板是刘易安,这在沪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而他都能查到刘易安就是松野孝太郎,他不信戴老板会不知道!
那为什么没人动呢?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所以,他才刻意接近侯运来,这个能住进刘公馆的社会股股长。
所以,他今天才故意往山城发报,请示刺杀沪城站“刚刚发现”的惊天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