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沪城,清晨已经开始有了寒意。西北风刮过西区街口的墙根时,蹲在那里歇脚的陈小二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伸手拢了拢头上的帽子。
他是绸缎庄的伙计,大早上就被安排给客户送布料,这时正眼神飘忽的观察附近走过的人群,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似乎在暗骂掌柜的故意给他派了个累活。
过了一会,陈小二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寒风中好像有些冒汗!
街口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担子挑过去,买菜的老太太挎着篮子走,还有两个穿黑衣服的特务晃过去,就是没有他要的等的那个人!
“咚!……”
整点了,远处的钟楼传来声音。
陈小二心中七上八下。
太阳都爬过房顶了,约定的窗口期早就过了。
是路上耽搁了?还是城门关卡查得严,绕路了?
他不敢再继续蹲下去。
按照规矩,接头超时必须立刻撤,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现在已经超时很久了,万一特派员是被盯上了,他在这儿蹲的太久,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扛起包袱,低着头往前走,脚步看着不急,实则走得飞快。
送完货,陈小二马上赶回到荣祥绸缎庄。
店面刚开门,新收的学徒正擦柜台,见他进来,抬头问了句“二哥回来了?货送完了?”
陈小二含糊应了一声,眼睛往二楼瞟。
“老板在楼上不?”
“在呢,刚才还下来一趟呢。”
陈小二点点头,顺着木楼梯往上走,到了二楼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里面传来老板不急不躁的声音。。
陈小二推门进去,反手带上门。
燕双林,也就是陈站长,他坐在桌后,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拿着笔,抬头看向手下。
“怎么回事?”
“老板,我没等着特派员。七点半我就到了,一直等到八点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但是街口没看见有盯梢的,也不像出事的样子,我不敢多待,就先走了。”
陈功书手里的笔没停,在账本上勾了一笔,像是没当回事。
“特派员那边没露面?”
“没有!街口走过去的人我都注意着呢,一个符合目标的人都没有。”
特派员出事了!
陈功书心里一紧。
按照军统局的规定,他们在敌后潜伏的站点,为了防止被日伪机关摸清规律,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密码本。
这也是情报工作中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保密手段之一。
就连某权势滔天的公爵家督,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通过他的走私公司和山城、延城更换新的密码本。
而这次山城来的特派员,就是负责给军统沪城站送新的密码本的!
陈功书有些烦躁的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街上的行人。
特派员失联了。
带新密码本的特派员,在接头点失约,这不是小事。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几种可能。
第一种,山城那边临时改了行程,或者换了人,密电没跟上。这种可能性最小,小到几乎不可能。
军统的规矩,改行程必然提前通知,绝不会让站点空等。
第二种,特派员路上卡壳了,城门或者关卡查得严,绕路了,错过了接头时间。要是这样,对方大概率会找地方暂时安顿起来,等下一个接头窗口再联系。
第三种,也是最可能的一种,他被被76号给抓了。
这几天李志群疯了一样下令全城搜捕,不管是谁,只要面生、口音不对、没路条,一律抓进去。特派员从外地过来,又带着东西,十有八九被当可疑分子捞进去了。
可要是真被抓了,麻烦就大了。
新的密码本肯定夹在他随身携带的衣物中,如果没有被发现自然无碍。
可万一被76号怀疑,整个沪城站的通讯体系就全暴露了。
就算没搜出来,76号大牢人多眼杂,万一特派员扛不住审,或者被人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几天76号像疯子一样乱抓人,我看特派员十有八九是被他们给误抓了!”
陈小二心里咯噔一下。
被76号抓了?
那可麻烦了!
76号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尤其是带了密件的人,一旦被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老板,那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局本部……”
“不行!”陈功书直接打断他,“没到固定通讯时间,私自开机,很有可能被定位。电台是命根子,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陈小二点点头。
这道理他懂,干他们这行的,电台比命都重要。
“那现在……”
“得有人进去。”陈功书看着他这个远房侄子,目光充满鼓励和殷切,“进去找到人,对上暗号,确认他人安全,密码本没丢。剩下的事,我在外面想办法!”
陈小二心里一动。
进去?
主动进76号大牢?
他没犹豫,直接主动请缨。
“老板,我去吧!”
他本来就是接头的人,特派员是他接丢的,理应由他进去找。
陈功书欣慰的点点头,接着叮嘱道:“等会我会安排你去给沪西的沈记裁缝铺送货,你装成走错路,晃到76号的管制区去。”
“除了货你身上不要带一点钱,他们榨不出东西,肯定会把你关进大牢里去。”
“进去之后,你随机应变。如果找到特派员,就用暗语安抚他,告诉他,我们马上就能救他出去!”
“记住,你就是个走错路的伙计,什么都不知道,就想早点出去。不该说的话,半个字都别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