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股长,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燕双林把盒盖轻轻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诚恳。
“我店里有个伙计,叫陈小二,今天早上去沪西送货,不认路走错了街区,被76号巡逻的老总给抓了。那孩子是乡下过来投奔我的,算是我出了服的侄子,打小就老实本分,绝对不是什么可疑分子。”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帮忙把人捞出来?”
按道理讲,前几天陈功书和另外几个商人还请侯运来吃过酒,并且奉上了见面礼。
而侯运来当时也曾夸下海口,称只要不是有确切的证据表明被抓的是抗日分子。不管被关在76号,还是特高课或者宪兵司令部,他都有本事把人给捞出来。
现在陈功书拿上“重礼”,请侯运来帮忙捞一个被误抓的小伙计,应该没问题吧?
这老山参毕竟是他花了好几十大洋买的,而且那天的见面礼也花了不少钱!
可是陈功书明显小瞧了侯运来,不知道这位侯股长在暗地里已经有了“饕餮”的美誉。
侯运来皱了皱眉,手指有规律的在桌子上翘了几下。
“燕老板,你这就有点难为人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现在沪西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李志群刚接了特工总部的位置,正抓典型立威呢。76号的大牢,进去容易出来难!”
“别说我一个巡捕房的股长,就算是法国籍的处长出面,也得看人家给不给面子。上下那么多关口,各处都要打点招呼,哪一处说不通,事情都办不成。”
他摇了摇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这事不好办啊。”
不好办。
不是不能办。
陈功书当然听出这话的意思,他暗骂一声,然后也不啰嗦,伸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两封大洋,整整齐齐码在木盒子旁边。
纸封印着钱庄的戳记,一封一百块,两封整整两百块大洋。
捞一个被误抓的普通老百姓,足够了。
“侯股长,我知道这事让您费心。”陈功书低三下四的说着好话,“这点钱您先拿着,上下打点都要用钱。要是不够,您尽管开口,我回去再凑。辛苦您跑一趟,事成之后,我还有谢意!”
“您是不知道,那孩子是他们家的独苗苗,又跟我沾亲带故的。”
“这事我要是不管,事情传回老家,脊梁骨都会被人给戳破!”
侯运来的目光在那两封大洋上停了停,脸色明显缓和下来。
“燕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太见外了。”他嘴上客气,手却没往回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帮你问问就是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但肯定尽力。”
说着,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直接接去76号主任办公室。
“我是法租界侯运来,请李志群李主任听电话。”
没等多久,电话那头传来李志群的声音,那态度,热络得很!
“侯老弟?什么风把你电话吹来了!正好,我刚想找你呢,晚上有空没?哥哥做东,咱哥俩一起喝两杯!”
丁墨村那蠢货“明升暗降”已经去金陵报道去了。现在76号再也没有人能和他在松野机关长面前争宠了。
而侯运来,就是李志群想要拉拢的第一人选!
至于松野机关长的第一亲信,刘鲲鹏、刘秘书。
李志群只敢远观,还不敢刻意套近乎。
因为他还不想死!
拉拢主子身边最亲近的人,你想干什么?
谋反吗?
听到李志群那亲热劲,侯运来笑了一声。
“李主任客气了,该我请你才是,顺便恭喜你成功转正,正式成为76号主任啊!”
“以后76号在你手里,肯定越来越红火!”
“不过,我今天给老兄打电话,倒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老兄。”
“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电话那头的李志群忘了侯运来根本看不见,拍着胸脯保证,“侯老弟你开口,只要我能办到,就绝不含糊!”
“也不是什么大事。”侯运来慢悠悠地说,“我一个朋友的伙计,叫陈小二,早上送货走错了路,闯到你们管制区了,被巡逻的弟兄抓了。都是正经生意人,没什么问题。你看方便的话,就让人放了吧,别让底下人误会了。”
陈功书有些紧张的听着电话里动静。
计划的成功与否就看这一哆嗦了!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李志群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直接应了。
“就这点事?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李志群哈哈大笑,“侯老弟你开口,别说一个普通伙计,就算他真的是……,我也得给你办明白了!你放心,我这就给手下打电话,马上放人。你让家属直接去大门口等着就行!”
李志群确实没有说假话。
别说一个普通人,就是侯运来打电话让他放一个军统、一个红党,他都会放!
最多,最多他派人跟在后面“保护”一下,顺便看看那人去哪、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而要是松野机关长打电话让他放人,就算76号大牢里关着戴春峰,李志群都会毫不犹豫的放人。
“哈哈!太谢谢老兄了!”
侯运来对着电话喷着唾沫:“改天兄弟我做东,请老兄喝酒!”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又客套了两句,侯运来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嘴巴微张的陈功书,语气轻松的说道:“妥了!燕老板直接去76号门口接人就行了。”
陈功书打死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办的那么顺利!
这特么就是你说的事情难办?
又是李志群强势、又是自己需要上下打点的!
你打点谁了?
桌子上的两封大洋都特么没动一下!
合着你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