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侯运来的车停在了76号的大门口。
他今天没穿警服,罕见的换上一身浅灰色的西服。
听那个送他西服的富商说,这料子是什么“哔叽”的,今天还是第一次穿。
他的头发也特意梳过,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就是手里那束花,衬得整个人有点说不出的招摇。
这个季节,鲜花可不便宜。就他手里的这一大捧,要是换成钱,够一个四口之家吃两个月的。
花当然也不是他买的,这是他在来的路上,“顺路”拐去利通公司总部,从前台那里“顺手”拿的。
紫白色的,新鲜的很!
就是利通公司总部前台的那个小姑娘看侯运来二话不说就拿走了最大的那捧花,想阻拦又不敢开口,急得都要掉眼泪了。
小丫头,对不住了。
侯运来只能在心里给她道歉。
他现在是青年得志的贪财好色黑皮狗,是利通公司大老板的第二狗腿子。
除了不能出手调戏那个可怜的小丫头,侯运来现在什么底限都没有了。
没事占点小便宜,也是他的保护色之一。
侯运来的车刚停稳,门口站岗的两个特务就认出了他,连忙立正敬礼。
“侯长官好!”
侯运来冲他们点点头,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拎着花,大步往院里走。
一路上碰见76号的大小特务,都对骚包的侯运来行注目礼。
有几个自持够身份的科长、处长,还笑着凑过来打招呼。
“侯股长今天这么精神?这是……来接李秘书啊?”
“侯股长真是有心,天天都来接,小李秘书真是好福气啊!”
侯运来笑着打哈哈,一一应付过去,脚步没停,径直往机要室的方向走。
走到机要室门口,正好撞见叶吉青拿着文件夹出来。
叶吉青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花,眼睛一亮,当即就笑了。
“哎哟,我说今天早上怎么听见喜鹊叫呢,原来是侯股长大驾光临啊!你是来接晓娟的吧?我帮你叫她!”
说着她往旁边让了让,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声音脆生生的,“晓娟!快出来!侯股长来接你了!”
这一喊,屋里的几个女文员都探出头来,往门口看。
看见侯运来站在那儿,西装笔挺,手里拿着花,都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起来。
“哇,侯股长今天好帅啊……”
“李秘书也太幸福了吧,男朋友又帅又有本事,连主任都敬着几分,这还经常来接她下班。”
“我要是有个那么有本事男朋友就好了!”
语气里全是羡慕。
就如同她们当初羡慕李晓娟被万千浪看上一样……
之前机要室里的那些人,对李晓娟是羡慕加嫉妒,万千浪给她下“最后通牒”的时候,其他人全都等着看笑话。
但是自从侯运来过来之后,那些嫉妒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友好”和羡慕。
羡慕是真羡慕,友好嘛,起码表面上非常友好。
毕竟连李主任和叶主任都对李晓娟非常客气,她们这些最底层就更不敢怠慢了。
听到声音,李晓娟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藏青色的薄旗袍,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珍珠别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垂在肩后。
看见门口的侯运来,她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步子不快不慢地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侯运来举了举手里的花,递到她面前。
“路过看见的,想着你应该喜欢。”他说得很真诚,就跟真是他在路上买的一样,“下午别上班了,法租界新开了家西餐馆,听说咖啡挺正宗,带你去尝尝。”
李晓娟笑着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又抬起头,脸上有点为难。
“不行啊,我手里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嗨,多大点事!”一旁还没走的叶吉青连忙接过话,“晓娟,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你陪侯股长去吧!那点工作我安排别人做!”
侯运来收起笑容,“平静的”看向叶吉青:“叶主任还真是‘器重’晓娟啊,她一个秘书的工作比你都要多吧……”
叶吉青连忙叫屈!
“侯股长可冤枉我了!哪是我们安排的,都是晓娟自己主动要做的。说多学点东西,多干点活,省得闲着。”
李晓娟也连忙点头,轻声说:“是我自己要做的,不怪叶主任。”
侯运来这才松了脸色,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那也别累着自己。”
正说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正是得到消息的李志群。
他老远就看见侯运来,哈哈一笑:“侯老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他走到跟前,看了看李晓娟,又看了看侯运来手里的花,笑得更促狭了。
“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来接我们小李秘书啊。正好,中午了,我做东,咱们几个去门口的聚贤楼吃点,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侯运来摇了摇头。
“不巧啊李主任,今天中午约了个朋友,带晓娟过去见个面。下次吧,下次我做东。”
李志群眉角微动,心中暗骂不已。
他奶奶的侯运来,昨天打电话请我帮忙时一口一个老哥叫着,特么事给你办了,就马上改口了!
虽然侯运来这么不给面,可李志群还必须得上杆子巴结。
他继续面带微笑的发出第二次邀请:“行,既然老弟中午有事,那咱就晚上。晚上我在大三元摆一桌,就咱们几个自己人,你带着小李,我和你嫂子都去。”
话说到这份上,侯运来也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
“行,那晚上我带晓娟过去。麻烦李主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