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沪西大三元酒店。
这里已经被李志群包场,四周都有76号特务把守,严防抵抗分子出来搅局。
二楼最大的包厢内,李志群和叶吉青夫妻俩坐在里面,眼睛时不时的往门口瞟一眼。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李志群两人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果然,正是侯运来和李晓娟二人。
“有劳李主任和嫂子久等了。”
“不久不久,我们也是刚到!”李志群伸手虚引,“侯老弟快入座,小李秘书也请坐!”
四人依次落座,李志群马上吩咐开始起菜。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头慢慢转到76号近期的抓捕行动上。
李志群叹了口气,摆出几分无奈。
“不瞒侯老弟,这阵子抓人容易,审起来麻烦。人手不够,上面还催得紧,天天要战果。我这天天熬到后半夜,头都大了。”
如果侯运来不是刘易安的亲信,还真的会被李志群的表演给糊弄过去。
还上面催的紧,刘易安什么时候催过76号了?
还不是因为那些特务被“圈”的太久,一个个都跟吃不到屎的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侯运来气不过李志群这副“日理万机”的装模作样,他拿起公筷给李晓娟加了一块点心,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我在公馆里听安哥说,76号新任的罗副主任这两天就要到任了?李主任以后多了个帮手,担子一定能轻不少。”
这话一出,李志群脸上的笑意停了一霎那,很快就如常。
他故作轻松说道:“这都得感谢周院长,远在金陵还不忘沪城的工作。”
“不过那位罗副主任是文人,恐怕不懂特务机构怎么运行的。以后他专职文职工作就很好,打打杀杀的东西,还是交给我这种大老粗比较好。”
李志群当然知道罗军强的任命是刘易安的安排,不过他也不敢露出半分牢骚,只能把怨气往周福海身上发。
“周院长管着财政,听说还要成立税警总团。金陵都不够他忙的,还要往沪城这里插一脚,真是贪得无厌!”
叶吉青听到他的抱怨,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说话注意点。
“没事,侯老弟和弟妹都不是外人!”李志群挥挥手没当回事。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做给侯运来看的还是想通过他传给刘易安听,李志群压低声音说道:“老弟,你是不知道!”
“周福海这个人最是贪婪下作,而且权力欲望极大!”
“听说税警总团准备在沪城成立,这是为什么还不是一清二楚吗?他就是奔着沪城来的!”
侯运来眼中闪过一丝“狂妄”,口中满不在乎的说道:“沪城可不是金陵,‘国民政府’在这里可没有什么权力可言。”
“说句不好听的话,别说沪城了,就算金陵又如何?”
“整个华中地区的政令都得听我们刘公馆的!”
“周福海怎样,那位汪先生又怎样?只要我们安哥不开口,谁特么敢说二话!”
侯运来口中没有半点对所谓的“国民政府”和“汪竹席”的尊重,把日本人狗腿子的狂妄自大演绎的淋漓尽致。
他眼中的狂妄被李志群所察觉,不过李志群并没有感觉意外。
在他眼中,侯运来根本就是一个菜鸡。
要是换成他是侯运来,身边有那么粗的大腿,他会比侯运来还要狂!
“对!只要我们兄弟紧紧的跟着机关长阁下,以后还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呢!”
“不过,”李志群面带苦涩,“机关长高瞻远瞩,可能不太把沪城这小地方放在眼中。这里反倒成了周福海和丁墨村那等无能之辈的派系博弈之地了。”
李志群明显是给瞎子演戏了,侯运来根本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端起酒杯回敬了他一杯。
“李主任能力摆在这里,谁来也抢不走你的风头。喝酒喝酒,不说这些烦心事。”
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小滑头。
李志群摇摇头,把那点不满压下去,举杯碰了过来。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松快不少。
不说这些政治斗争的事,李志群话题一转,落到昨天侯运来捞人的事上。
“对了,昨天你说的那个什么店的伙计,放出去了,没事吧?”
“没事,还得多谢李主任给我这个面子呢。”侯运来镇定自若的解释,“就是我一个朋友的伙计,乡下孩子,送货走错了路,被巡逻的弟兄抓了。朋友特意托到我这儿,我这不就厚着脸皮麻烦李主任了。”
“这点小事,麻烦什么。”李志群摆摆手,“你侯老弟开口,别说一个伙计,就是天大的事,我也得给你办。”
他嘴上这么说,余光却暗自打量侯运来。见他说的坦然,估计就是拿钱办事的样子,不像是跟那伙计有什么牵扯,心里松了松。
侯运来是什么人,是松野机关长身边的红人。要是侯运来跟什么抵抗分子有牵扯,那可不是小事。现在看来,就是普通朋友托人情,捞个误抓的伙计,没什么猫腻。
而侯运来在李志群开口询问那个“陈小二”的事之后,就把本来打算套话李志群的计划给搁置了。
因为他不知道李志群是在套他的话,还是真的只是随便闲聊。
不过当他注意李志群虽然在“全力应付”碗碟中的佳肴,余光却在他这里的时候,顿时就明白了。
这里面有事啊。
于是,侯运来巧妙的岔开话题,把李志群的心思又引到金陵的高层政治斗争去了。
男人有男人的政治言论,女人也有女人关心的东西。
另一边,叶吉青拉着李晓娟小声的说着女人之间的体己话。
不知道老谋深算的叶吉青说了什么,李晓娟偷偷瞄了侯运来一眼,脸上泛起红晕。
“主任别取笑我了……”李晓娟低头抿了